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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宴规矩:发什么烟,摆什么酒,请什么人,全有门道

来源:潇湘晨报作者:丁婷婷编辑: 丁蓉时间:2016-01-16 09:53:26

  中国乃礼仪之邦,办酒席绝不仅仅是把一堆亲朋好友请来吃个饭这么简单,尤其在农村,处处透着讲究:发什么烟,摆什么酒,请什么人,摆多少桌,上多少礼,发多少红包……种种细节都透露着乡民为人处世的“世俗哲学”,也折射出朴素智慧、人情百态。De4潇湘晨报网

  不同于城市宴席的快捷利落,乡村土宴上就是一卷生动的俗俚图景,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当中发生的故事,哪怕二十年后都还会有三姑六婶拿出来唠嗑,甚至在乡间一传十十传百,从此引为谈资。De4潇湘晨报网

  撰文/本报记者丁婷婷De4潇湘晨报网

  德高望重的督管,宴席召集的纽带De4潇湘晨报网

  在乡间办宴席,无论红白喜事,无论婚宴、百日宴、寿宴、升学宴,问什么最重要?答曰:请督管。De4潇湘晨报网

  所谓督管,又叫“督导”,负责安排宴席一切大小事宜。从筹备阶段请帮手具体分工、联络掌勺大厨、督促场地搭建,到中期宾客到来时掌控宴席开销最大的烟酒用量、引导来宾入座、安排重要来宾讲话,再到后期收拾场地、清点花费,都在督管职责范围。De4潇湘晨报网

  一位督管,可谓一手掌握本场宴席的“人事”、“财政”两大权力,是宴席幕后真正的“核心人物”。好的督管,可以把整场宴席安排得顺利妥当,若请到了不怎样的督管,必定手忙脚乱、错漏百出,甚至得罪主家、怠慢宾客,导致宴席蒙上不悦。De4潇湘晨报网

  主家请督管,通常会找本村德高望重的人来担此重任,一般为公职人员,比如教师、会计、村长、村支书等。乡民认为公职人员“有威信”、“处事妥帖”、“经验丰富”,能镇住大场面。De4潇湘晨报网

  湘阴县白泥湖乡港口村的黄木生,就是这样一位受乡邻尊敬的老督管。66岁的黄木生曾经是一名会计,“分田到户”那年(1978年),村里有位老人八十大寿,村中老督管却突然患病去往长沙治疗,便向主家推荐了年仅29岁的黄木生。“督管得要言谈好,理性周到,可不是一般人做得来。”木爹说,不知不觉,他做督管就有近四十年了。De4潇湘晨报网

  讲起做督管的要诀,木爹坐下一开口就是“官方说法”:“抓人员,抓理性,两手抓两手都要硬”。De4潇湘晨报网

  所谓“抓人员”,宴席筹备前几天,督管需和主人家一起去队上邻居家里请人来帮忙,要邀请“做得事的,手脚勤快的”。像2015年12月30日的婚宴,木爹一共请来了8位邻居帮忙,“一般人数是刚好凑足一桌。”8位帮手各有分工:女的煎茶、煮甜酒、摆碗筷,男的帮刀切菜、搭棚搬桌、烧火生灶,此外还得安排个人来当“跑堂”打转身。De4潇湘晨报网

  乡间宴席筹办主要依靠邻居搭把手。“一般不喊主家亲戚来帮忙,亲戚是拿钱来吃酒的又不是来做事的,地方上的人请来当帮手当然要管他们的饭,额外给50元红包,一天一包烟。”木爹将其中“规矩”慢慢道来,“若一户邻居家里派人来帮手了,那家里就会派他(她)老婆或者丈夫来上礼吃酒,尽管来帮忙,按习俗礼还是要上的。”De4潇湘晨报网

  偶尔也有请来帮忙的人“不靠谱”,“人心不一,一娘生四子不会是一条心,人的素质也高低有分”。比如有人平常帮忙看不见人,开饭的时候就准时冒出来,还想方设法多拿包烟;又或者喊在看牌的帮手去洗菜,他要顶嘴“为啥不喊其他人偏偏就喊我”,一赌气就冲出去了。碰上这种“不服管”的情况怎么办?此时,乡间的舆论场的作用就显现出来。“把他喊过来,跟大家摆道理,一起公开抵制他”。De4潇湘晨报网

  农村不像城市,村里左邻右舍天天打照面,若是有个人做错了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村都晓得了,村民再见此人时难免有些异样的眼光,或者背后指指点点。“我们把他抛弃,什么事都不喊他,他会觉得很孤单。”木爹笑着传授心得,“本来就不得理嘛,他自己看见大家不理他也没得滋味,一般都会乖乖再回来做事。”De4潇湘晨报网

  不过这样的“不听话”情况极少出现,乡里公共舆论的力量总是强大的,乡里人极看重面子,一般都不会做出让自己出丑的事情。实际上做督管的也没有能力没有精力去支配别人,之所以请的人不论勤快与否都愿意来帮忙,除了热心外,仍是延续了几千年的“邻属互助”传统乡村生存模式。“你以后也要靠人抬你去医院吧,你不帮别人,又怎么希望你遇到事别人来帮你?”De4潇湘晨报网

  发烟要节制,人情与开销一般要持平De4潇湘晨报网

  办个宴席,当然就少不得说到礼金这回事。港口村一带的风俗,宴席礼金一般两百元,负责写礼簿的都是主家直系亲属,毕竟事关“财政”。成功的宴席,既要办得客气周到,也要减少不必要的消耗,尽量做到人情、开销持平。De4潇湘晨报网

  宴席当中最大的“经费”消耗是烟。人吃饭总有定量,喝酒总有限度,但香烟却可以带走,消耗没有止尽。乡村普通宴席,一般而言烟的消耗占比60%以上,酒和饭菜40%。督管要诀中的“抓理性”,一方面是要把主家看重把自己看轻,另一方面就是靠得住、不浪费。De4潇湘晨报网

  做了近四十年督管,木爹一路看着本地土宴发的香烟品牌从最早一毛三的红旗、一毛六的航海、一毛八的大红花,到两块五的浏阳河、三块五的常德、三块五的平白沙、五块的湘阴,到后来的硬白沙、黄芙、蓝芙、软芙,规格不断攀升。乡邻来吃酒席,私下定要看回礼回的什么牌子的烟,不同的规格显示着主家不同的经济实力。De4潇湘晨报网

  乡间有这么一个真实的故事,男女双方亲戚原本开开心心吃定亲酒,男方在桌上摆的是黄芙,菜肴上的是水蒸蛋,没有时兴的大闸蟹。女方亲戚立马拉下了脸,语气也变得僵硬,回来说这男方是瞧不起我们家还是怎么,几十块的蓝芙都舍不得买,没螃蟹就算了,竟然连水蒸蛋都端上来了,女儿嫁过去还不被看轻?这门亲事,黄了。吃宴席的人们并不挺在乎口腹之欲,却暗中观察着你是否足够诚意客气:掏出什么牌子的烟就是其中重要的衡量标准。De4潇湘晨报网

  12月30日的港口村婚宴和1月1日的大坝堤寿宴,上桌的是一人一包蓝芙,辞客散发的是黄芙,这基本已成为普通人家宴席标配,“否则档次低了不像样子”。控制香烟消耗成本的关键即在于散发烟。De4潇湘晨报网

  散发烟,逢成年男性宾客进门开一支,回头跟同一个人说话又开一支,跟宾客交谈期间抽完了再发一支,总之做辞客的(负责迎来送往的人)烟不离手;碰上打牌的,桌上需要不断丢几包烟丢几袋槟榔让捧场的客人尽兴,若是白喜事找人一连数天来通宵守夜打牌的,所需烟量加倍;此外喊人做个什么事,接亲什么的再一包。De4潇湘晨报网

  “发烟可不是一轮,是两轮三轮四轮地发,人家来是看得起,决不能怠慢了。”木爹说,“提紧了客人讲不周到,提松了主家讲你浪费钱财,怎么掌握节奏特别考验人。”De4潇湘晨报网

  除了烟,便是酒菜了。乡村地区几乎每一个村落都会有一、两位“土厨子”,黎凤章掌勺乡村宴席已经八年了,在当地挺有些名气,不管宴客多少菜式如何,一律按照三百元一天的人工费来收取。他置办了酒席专用的大棚桌椅和锅碗瓢盆,哪里有人请他就开着三轮车去搭建场地,席棚按100元、桌椅餐具按四十元一桌收租金,30日这天他赚取1600元。De4潇湘晨报网

  根据湘北地区农村物价水平,全部宴席所花费的“经费”,普通红喜事5万-6万元,普通白喜事9万-12万元,其中真正属于“吃喝”的花销并不太多,其余用在请戏班、请主持来“活络场面”的费用,就更是小零头了。De4潇湘晨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