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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深夜吃的,或不仅是一餐饭,而是故事

来源:潇湘晨报作者:唐兵兵编辑: 陈茜时间:2017-06-18 10:41:30

  了解一座城市,一定要走入城市的深夜、达到城市的深处。夜宵摊无疑是走入城市的捷径,在长沙尤其如此,口味虾、臭豆腐、烧烤和嗍螺……热辣的食物是长沙人性格的写照。fCi潇湘晨报网

  夜宵摊上,大家卸下防备,热辣的小吃配上冰啤,几杯下肚,完全敞开了心扉,呈现最真实的自己,也会展示一个可爱的长沙。如果你足够用心,细细品味长沙的传统美食,跟那些摊贩们“策一策”,就不难拼凑出长沙的真实模样。fCi潇湘晨报网

  在深夜吃的,或不仅是一餐饭,而是故事。fCi潇湘晨报网

  撰文/本报记者唐兵兵fCi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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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家和妻子易义远正在炸东瓜山肉肠。组图/记者 金林fCi潇湘晨报网

  东瓜山fCi潇湘晨报网

  因肉肠而兴的夜宵街fCi潇湘晨报网

  特色美食:东瓜山肉肠、紫苏桃子姜、湘西小串fCi潇湘晨报网

  夜宵名声在外的东瓜山,并不容易寻找。东瓜山的夜宵,集中在书院路与白沙路交会处的裕南街,第一次去,尽管开了导航,还是差点错过。fCi潇湘晨报网

  6月6日,下午四点的东瓜山还没有热闹起来,一副长沙老街的模样,如果不是夜宵摊摊贩的忙碌,很难想象深夜时分,这里会人潮涌动。fCi潇湘晨报网

  顺着裕南街交错的小巷子进去,还能看到建于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苏联式红房,老人们坐在石凳上聊天。fCi潇湘晨报网

  “这里的夜宵就是这几年才兴起来的,开始只有一个肉肠摊。”74岁的老长沙人刘仲想不明白,一度并不繁华的裕南街为什么会吸引大量外来者,在深夜里聚集。他更不知道,这里已经被年轻的网友称为长沙夜宵“圣地”。于刘仲和裕南街的老人们而言,老街夜宵的兴起,只是徒增了喧嚣罢了。fCi潇湘晨报网

  夜幕降临,裕南街开始喧闹起来。fCi潇湘晨报网

  “帅哥,美女,几位?里面坐,可以帮拿肉肠的。”已经做好准备工作的摊贩们忙着招呼客人。处于裕南街中心位置的肉肠摊并不揽客,摊前却排起了长队,“帮排队拿肉肠”似乎已经成了临近店铺招揽客人的方式,毕竟,不少顾客是因为肉肠慕名而来。fCi潇湘晨报网

  东瓜山肉肠是裕南街上最久远的夜宵摊,后来围绕肉肠渐渐扩展开来,烧烤店、凉菜店、甜品店、啤酒屋……在这里滋长,成就了如今的夜宵一条街。fCi潇湘晨报网

  见到肉肠摊的老板陈国家之前,已经听过不少关于他的传奇,“买了别墅,儿子出国留学了”,却很少人知道他的真名,都称他为“陈百万”或者“陈爹”。长沙夜宵界不乏这样的创富传奇,激励着后来的摊贩们。fCi潇湘晨报网

  根据指引,在夜宵铺面二楼一个逼仄的房间里见到了陈国家,他穿着睡衣,靠在沙发上,热情递上一支软白沙,很难跟传说中的“陈百万”联系在一起。“儿子并没有出国留学,当年因为非典,没去成。”对于外人津津乐道的传说,陈国家似乎并不介意,像是听一个善意的故事。fCi潇湘晨报网

  “1991年下岗了,得自己找出路,摆了这个夜宵摊。”陈国家原是机床公司的职工,妻子易义元是煤炭公司的厨师。下岗以后,易义元凭借着自己的手艺,在裕南街做起了小吃生意。肉肠是家里逢年过节才会做的一道拿手菜,成了小吃摊的主打。fCi潇湘晨报网

  “对面是电业局的围墙和花坛。到了深夜,路过的人都少。”易义元指着对面的商铺说,最初小吃摊的主要顾客,是住在附近的居民和深夜奔忙的出租车司机。凭借着口碑,陆续有人慕名而来,小摊前排起长队,临近的商铺发现了商机,免费为购买肉肠的顾客提供座位,顺便做些凉菜、小吃生意,后来索性开起了专门的小吃店,外来的烧烤、热卤等各种小吃店也开始慢慢进驻东瓜山。他们从来没有想到,他们的小吃摊竟然影响了一条街的变迁。与肉肠摊位距离远近,甚至决定着铺面的租金价格。特别是媒体的连续报道,让小摊生意火爆,也让东瓜山热闹起来。“生意最好的时候,排队排到了裕南街,一天可以卖七八千根肉肠。”fCi潇湘晨报网

  如今两人已经退居二线,生意主要由儿子打理,“我们老人家只会埋头做事,跟不上时代了”。陈国家说,儿子接手以后,招了十几个员工,新增了外卖部,在太平街开起了分店。fCi潇湘晨报网

  晚上九点,是繁忙的时刻,他们赶到摊上帮忙招呼生意,不时有熟人过来打招呼。“他们都是吃我的肉肠长大的,现在又带着自己的孩子来吃。”站在人群里,易义元一脸幸福地笑。fCi潇湘晨报网

  学院街fCi潇湘晨报网

  烧烤、龙虾难以进入的老街fCi潇湘晨报网

  特色美食:糖醋排骨、猪油拌粉、糖油粑粑fCi潇湘晨报网

  一直认为,一个城市最正宗的小吃,一定是藏于深巷之中的,应该有一个城市特色小吃,有老店、有坚守的店铺老板、不变的口味。学院街的糖醋排骨、猪油拌粉、凉菜、糖油粑粑……符合这种想象,所以在各种美食点评网站上,关于这条街的小吃,除了味道的评价,更多的是温暖的舌尖记忆。fCi潇湘晨报网

  从黄兴路穿过热闹的商业步行街,就是长沙曾经最热闹的夜宵市场南门口,在经历了地铁的修建之后,这临街的夜宵街明显受到了影响,四娭毑老店、五娭毑臭豆腐、金玲粉店等老店依旧,只是不再是门庭若市的模样。fCi潇湘晨报网

  一街之隔的文庙坪老街区,似乎因为处于深巷,并没有受到太多冲击。6月10日,晚上七点,学院街口已经摆满了各种小吃推车,凉粉、凉面、烤鱿鱼、手抓饼、炸土豆、煎豆腐、烤面筋……各种香味弥漫开来。文庙坪集聚了文庙坪小学、长郡中学、培粹实验中学三所学校,放学的孩子,多少会被这些小吃牵绊住吧。fCi潇湘晨报网

  再往里走,不见了推车,而以店铺为主了。刘记老店、大脑壳、玲玲夜宵老店、毛坨子、金记糖油佗佗店、旺旺小店等都是几十年的老店,这里的小吃已经是几代人的舌尖记忆。店门前的餐桌上已经集聚了不少顾客,就着几碟凉菜喝着啤酒,开口多半是浓重的长沙话。fCi潇湘晨报网

  “31年了,1986年来长沙,就做糖油粑粑。”金记糖油佗佗店的老板金盛新搅动着油锅里的糖油粑粑说。他并不是长沙人,而是河南人。“那时候,农村人在城市很难找工作,只能是自己想办法谋生。”他自己学习制作长沙的小吃糖油粑粑,最初,在文庙坪摆流动摊,90年代才在学院街租下了现在的门面。“炸糖油粑粑靠的是经验,天气会影响口感,天气不同,炸的时间就有分别。”他递上一串糖油粑粑。他的外来者身份似乎并没有影响长沙人对他的认同。交谈的时间里,小店顾客络绎不绝,不时有人拿着糖油粑粑拍照。fCi潇湘晨报网

  学院街摊贩中像金盛新一样的外地人并不多,更多的是文庙坪的原始居民,他们在九十年代遭遇了下岗或失业,不得已在街上做起了小生意。当时学院街有文化电影院,人流量大,技术门槛不高的凉菜就成了他们的首选。fCi潇湘晨报网

  “我妈妈本来做凉菜就是把好手,房子又是自己的,所以开了这家凉菜店。”郑娟和弟弟继承了父辈的玲玲夜宵老店,在小龙虾、烧烤风靡长沙夜宵市场的今天,学院街依旧是以凉菜冷碟为主,和学院街其他的老店一样,以凉菜为主,糖醋排骨、猪油拌粉是这些老店的共同招牌菜。“在这条街上,烧烤店开不起来。前几年开了一家烧烤店,做不下去。”郑娟说,至于原因,她也说不清。fCi潇湘晨报网

  不过,网上顾客对于学院街小吃的评论,大概可以窥见其中的秘密。“还是以前的味道。”“好怀念学院街的糖醋排骨。”对于他们而言,学院街的小吃大概早已不仅是美食,还有关于时光的记忆。fCi潇湘晨报网

  五一新村fCi潇湘晨报网

  “八成顾客都会点砂锅粥”fCi潇湘晨报网

  特色美食:卤虾、岳阳烧烤、潮汕砂锅粥fCi潇湘晨报网

  五一新村的美食街算是新近崛起的夜宵街的代表,烧烤店都颇具规模,不像其他地段只是一间小门面,这里的夜宵店大都是两三空的大门面,硕大的招牌。马路宽敞,吃夜宵的人直接将车开到店门口,为顾客寻找车位是招呼生意必不可少的工作。龙虾就摆放在店门口,吸引着过往的客人。fCi潇湘晨报网

  虽然是新兴的夜宵街,却有不少是从其他地方搬过来的老店,如朝阳烧烤来自火车站附近的朝阳二村,皮皮烧烤则是从杨家山搬过来,有的推车也打着“燕山街老店”的牌子,招揽曾经光顾过的客人,也记录着长沙烧烤集市的变迁。fCi潇湘晨报网

  岳阳烧烤占据了五一新村的大半壁江山,龙虾是这个季节的主打,不过潮汕砂锅粥也在此占得一席之地,几乎每个烧烤店都经营潮汕砂锅粥,不少烧烤店索性把店名改成了烧烤粥吧,将砂锅粥推上了与烧烤、龙虾等同的推荐位,热辣的湖南烧烤、龙虾和口味清淡的粤式粥在这里紧密结合。fCi潇湘晨报网

  “每一桌都会点烧烤、龙虾,八成的顾客会点砂锅粥。”6月7日晚上,皮皮烧烤店的老板王学峰忙着招呼客人,2007年,他刚把店子搬到五一新村时,不过两三家烧烤店,竞争远没有如今激烈。“开始我们也经营粥,但是,是湖南的绿豆粥和白米粥。”2011年左右,五一新村的烧烤店都渐渐推出潮汕砂锅粥,或从潮汕请来师傅,或自己研制。靠近马王堆海鲜市场的五一新村,烹制海鲜粥,有天然的优势。fCi潇湘晨报网

  阿蔡是最先进入五一新村的潮汕人,在这里开了第一家潮汕砂锅粥店。“你们湖南人做生意太厉害了,很快就能复制。”一见面,在后厨煲粥的阿蔡就笑着说,笑里有几分无奈。fCi潇湘晨报网

  2009年,阿蔡来到长沙,在古曲路开店,“客人主要是一些广东老乡,还有在广东生活过的湖南人,生意还算不错”。2010年,因为修地铁,只能搬迁,他选择了五一新村。“五一新村靠近海鲜市场,便于采购海鲜,而且人流量也多。”随着夜宵店的不断迁入,潮汕砂锅粥店也开了好几家,这里成了长沙最大的夜宵美食街,2012年,这条街彻底热闹起来,湘粤的味道在这里交织。“湖南人喝粥喜欢稠一点,要用熟米熬,广东人用生米熬。”阿蔡针对湖南人的口味对砂锅粥进行了调整,有了湖南的味道。fCi潇湘晨报网

  在一番辛辣、畅饮过后,来一锅清淡的砂锅粥,大概可以慰藉翻腾的肠胃。潮汕砂锅粥逐渐被湖南食客接受,马王堆附近的沁园美食街、四方坪商贸城夜宵街、湘江世纪城夜宵街都能找到潮汕砂锅粥的身影。fCi潇湘晨报网

  对于阿蔡而言,湖南人的这种复制多少造成了一部分食客的流失,影响了砂锅粥的生意。去年,广东人阿蔡和湖南人合伙,在隔壁开起了岳阳烧烤的店面,经营烧烤和小龙虾。fCi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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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宫殿小吃行政总厨周国强。fCi潇湘晨报网

  坡子街fCi潇湘晨报网

  连接着历史的老长沙味道fCi潇湘晨报网

  特色美食:火宫殿八大小吃fCi潇湘晨报网

  于偏执的觅食者,小吃原始的口味连接着历史,这是品味美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fCi潇湘晨报网

  要找寻长沙的正宗小吃,自然绕不过坡子街,这个被誉为湘风小吃源头的街道,大概也是最精心保存长沙小吃原味的地方。杨裕兴、向群锅饺、文记四合一、卤味刘、火宫殿……这些百年老店,虽然早已装饰一新,不过,总觉得通过传统的小吃的味道,能跟历史发生某种呼应。fCi潇湘晨报网

  6月13日晚上7点,到达火宫殿时,一楼大厅早已人声鼎沸,为龙虾节设置的龙虾展台吸引了不少围观的食客。fCi潇湘晨报网

  火宫殿小吃行政总厨周国强带着我们参观火宫殿的各色小吃。“臭豆腐、龙脂猪血、馓子、八宝果饭、姊妹团子、荷兰粉、红烧蹄花、三角豆腐是火宫殿的八大小吃。”周国强介绍,光是听着名字已经让人垂涎。如今的火宫殿,除了长沙传统的100多种小吃,还有全国各地的小吃,“300多种”。fCi潇湘晨报网

  臭豆腐早已是长沙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吃食,成了长沙最具代表性的食物,但是对于臭豆腐本身,却少有人追问,“卤水配方用冬菇、冬笋、浏阳黑豆豉等20多种植物原料,每年冬至这天熬制臭豆腐卤水,以确保卤水品质不变。”第一次进入臭豆腐的作坊,黑乎乎的一坛卤水,浓烈的臭味扑鼻。不由惊叹,臭豆腐成为长沙人钟爱的食物,该需要多少偶然、巧合、传承与坚守。fCi潇湘晨报网

  同治年间,长沙府湘阴县,一户姜姓人家,世世代代制作豆腐、豆腐脑、豆腐干。有一次,姜家发现一坛久腌而忘记及时卖出的酱腌豆腐干,卤水和酱干已经发黑,臭不可闻。店主难忍其臭,欲倒掉,好奇心重的老板娘,用茶油炸了两片,满屋清香,味道香鲜,由此风靡开来。民国时,后人姜二爹一口铁锅,一根扁担,一个炉子,来到长沙火宫殿庙会上卖臭豆腐,很快风靡长沙,几代相传下来,依旧保存着古老的工艺。于是,在品尝臭豆腐时,就夹杂了历史的味道,有姜姓人发现的欣喜,也有姜二爹走街串巷的艰辛。fCi潇湘晨报网

  八大小吃里,除了臭豆腐风靡长沙大街小巷,其他的在街头并不常见。不过,令人欣慰的是,总有人在坚守这古老的味道,让我们能通过舌尖与历史对话。fCi潇湘晨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