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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师把走在刀口上的生活,过成了日子

来源:潇湘晨报作者:钱烨编辑: 丁蓉时间:2017-05-14 08:5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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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文武学校增加了大量的本地传统套路表演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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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佳早老拳师家的木质梅花钩,这种兵器用来钩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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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安传统武术中的器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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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拳师周明德获得的荣誉证书,他在上世纪80年代已颇有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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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龙门客栈》里金镶玉一把火烧了客栈,想追随周淮安把刀口上的生活过成一种日子。在东安访武期间,真实的武林与电影中情节大相径庭,没有刀光剑影,而是劝课农桑之后的习武健身。pN7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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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东安县水冷乡冷山村文姓聚居地,几乎村内每个男女老少都会点拳脚功夫,在这里练习打拳是从娃娃抓起的。永州市作协副主席、水冷乡人文紫湘回忆自己7岁念书,但学拳是从刚会扎稳脚跟就练起了。在这里,传统武术与江湖的拼杀相去甚远,而更多的拳师把刀口上的生活,过成了日子。pN7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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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撰文/记者钱烨pN7潇湘晨报网

    不会打拳的子孙,吃不得清明会pN7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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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抵达距离东安县城13公里外的冷山村要经过一条不太好走的乡道。两侧的水稻田正在插秧。嫩绿的稻苗从田野的泥浆中露出脑袋,水牛在村民的疏导下耕地,这片坐落在东安与新宁两县边界的岩溶台地是文氏族人的聚居地,也是东安武术的发源地之一。pN7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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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欣赏了一派田园牧歌的景象之后,冷山村武术协会会长文绍国组织村民在操场表演文家拳。所谓文家拳其实就是少林黑虎拳,但对子午棍或耙的舞法,在川岩乡黑虎拳拳师蒋练斌看来又不一样。pN7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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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术表演中,年纪最长者为彭绍登,他的父亲与已故老拳师文明华同出一门,对冷山村的武术传统多有了解。彭绍登认为,冷山村全村习武,与地处东安与新宁两地交界有关。他虽不是文氏族人,但与文家交亲,其父与文明华是姑表兄弟。冷山村1300多人,以文、彭姓居多,几乎全会习武。pN7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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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安冷山籍作家、永州作协副主席文紫湘写的回忆文章里,曾感叹自己虽生于“武林世家”,却未能习得半点拳脚功夫。文紫湘在文中说,他最早听说有关族内老拳师的故事是咧嘴师傅的文成仪。因为他嘴巴生得大,抑或有点敞口,被人唤做“咧嘴爹爹”。在文家聚居的山头,“咧嘴爹爹”的故事已成传说。pN7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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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紫湘在回忆中说,清明祭祖,边界争山,都是“咧嘴爹爹”大显身手的时节。尤其在划管山林采伐权,善拳脚的“咧嘴爹爹”出面,总能给擅自挑衅的外族人以足够的威慑。如是遇到干旱年情,经常出现争水抢水的现象。但只要“咧嘴爹爹”在水口上插一把锄头,就再没有人敢乱了秩序,都得按规矩、轮时间分水浇田,以让家家都有一碗饭吃。pN7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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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然,“咧嘴爹爹”已成为冷山村民矛盾的调停者。文紫湘文中调侃“文姓子弟,要是耍不得两套拳,在冷山是站不住脚的”。这与当年梁红伟其父让其坚持练武的原因相似。pN7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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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在每年清明时期,上山祭祖,也是细分山林田产与各房势力威望之时,所以冷山有句谚语叫“不会打拳的子孙,吃不得清明会,算不得冷山人”。pN7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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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山文家的武术根源在上冷山。5月6日上午,穿过水冷乡街道,沿着一条乡道向北走500米即是文家最初定居的上冷山。此处背依青山,聚拢的房屋前是世代耕种的水田。山虽不高,但多以石灰岩体为主,上生灌木,极少能长出俊秀的密林。pN7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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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绍国指着一个带天井的院落说,文家几代武师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包括那个轻功了得的文成仓,传说他为了躲避太平天国起义军的聘请,一声呵气,从天井下纵身而起,踩着梁柱,翻腾而出。文绍国指着那截只剩底座的房柱,仿佛文成仓的一跃就在眼前。pN7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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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家历代习武,却很少有像周明德一样打出去的拳师。数辈人固守着武术强身健体的传统,在一块方圆5公里的岩溶台地上努力开拓自己日常的生活。pN7潇湘晨报网

    湘军庄园,后代多数已不再习武pN7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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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东安,冷山全村习武的风气可以算是个案,很多以武见长、以武为出路的村镇,其后人也多数不再习武了。pN7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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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期市镇狮子铺村是湘军著名年轻将领荣维善的故里。这位21岁就投军“精毅营”,被编为统领席宝田的亲兵,作战时常跟从在席宝田左右,与敌人格斗时,“凡四五回合,皆有擒斩”。席宝田破格提拔他为千总,后因战功显赫,由千总擢升为沅州提督。pN7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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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太能打”,荣维善族人荣志辉说“他26岁就战死了”。史载,荣维善进入黔东南围剿苗军时,在黄飘(今黔东南黄平县)被围,激战三昼夜,“维善与二百人俱死”。pN7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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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6日下午,在狮子铺寻找族人为荣维善修葺的庄园。封火墙还在,但顶部已经坍圮。荣志辉说此处一直以来是荣氏祠堂,以前四进四出,与周围荣氏房产彼此相连组成庄园,现已多数破败了。后辈也少有习武为能了。pN7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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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荣维善庄园类似,5月7日,去往芦洪市寻访席宝田庄园,这位东安湘军著名将领的庄园也已破败不堪。pN7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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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荣维善不同,席宝田在1864年因俘获幼天王洪天贵福和干王洪仁玕等立功,清政府将其誉为“中兴功臣”。pN7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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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67年,席宝田招募湘军万人,赴贵州镇压苗民起义。族人从其军,被提升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员达数十人,多数族人因兵而富。伍家桥长约1华里的临河街,就是席、易、唐、王氏等追随将领利用家族资产修建的官民相合的府邸与街道。pN7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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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这些湘军庄园与临河街铺多已坍圮,席宝田故里也改造成了一处养老院,庄园的气派被上世纪90年代兴建的砖头房子所掩盖。而聚居在伍家桥的席、易、唐、王等姓后人也多已不再习武。年纪长者尚记得此地的繁华,不过因武而兴的集镇,岁月早已又回到平淡中去了。pN7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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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耙最能代表东安武术器械套路pN7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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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佳早是我们在东安拜访的最后一位拳师,也是所有传统拳师中年龄最长者。他今年80岁,仍然可以打一手黑虎拳。据黄佳早讲,其祖辈三代人都以习武为生。其祖父曾在宝庆府唱戏,传统武术套路是自学的班底。pN7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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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佳早住在东安县与邵阳交界的大盛镇铁塘村,农闲时就被请到周围的村寨教习练武。铁塘村深坐在东安北部的峻岭中,乡道十分难走,要翻过几个山头,也正因地理的闭塞,铁塘村人也保存着男人习武的习惯。pN7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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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75岁周明德的出拳、舞棍尚虎虎生风,80岁的黄佳早则明显老态龙钟。但身上无病痛,目光有神,在门前耍起黑虎拳时依然可以寻到以往几分神采。pN7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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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佳早祖辈三人都住在铁塘村,除了其祖父在宝庆跑码头、唱戏外,父子两人几乎未出过远门。去年东安县举办全县传统武术套路表演赛,黄佳早报名参加,使用一种木制梅花钩,在县城拳师眼里未曾见过。pN7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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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佳早说这种木质梅花钩是钩马脚用的。这也暗示传统棍术、刀剑与古代战场上的行军作战有密切的关系。pN7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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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佳早说这套梅花钩已有上百年历史了。除了梅花钩,他还有耙、铁尺、棍等兵器。东安县在武术挖掘整理工作中,搜集到武术器械300余件,古老兵器21种。其中耙最能代表东安武术器械套路。据川岩乡拳师蒋练斌说,耙是从舞狮中引导狮子的道具发展而来的。而铁尺,则是东安本地丧礼中抬棺材龙骨用的。抬棺途中若遇到外姓挡路,可拆下与对方械斗。这也说明东安人的蛮气。pN7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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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逐渐失去锐意的黄佳早不同,周明德每日逢早都要训练拳术,虽然已迈入高龄,那股江湖豪气还是未减一分。pN7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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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明德与黄佳早代表着东安传统拳师两条完全不同的路子。pN7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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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条在充满挑战的江湖上闯荡;一条在安静静谧的村庄里,习武,耕种。pN7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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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跨过几十年的光阴,两位老拳师在暮年还是最终走到了一处:把走在刀口上的生活,过成了日子。pN7潇湘晨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