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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话等级考试,请作答

来源:潇湘晨报作者:赵颖慧编辑: 陈茜时间:2017-05-07 10:3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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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航,12岁,六年级,金井镇中心小学学生。d53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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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5日,著名花鼓戏表演艺术家陈年秋“表演”长沙方言。图/记者赵颖慧d53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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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民强,72岁。d53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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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银华,29岁,双江人,政府工作人员。组图/记者金林d53潇湘晨报网

  立夏的黄昏,长沙市太平老街马家巷里的老长沙人,搬出凳子坐在巷子里,靠着墙边“扯谈”边择菜,准备晚餐。“呷饭哒”,老人嚷着长沙话追逐着自己的孙子,小孙子则用“塑料普通话”回应着年老的娭毑。d53潇湘晨报网

  出了巷子,太平街上是涌动的人潮和各种口音的普通话,这是老长沙与新长沙的交织,也是长沙方言处境的写照,它有受到普通话影响的改变,也有自己独立的坚守。                     撰文/本报记者唐兵兵d53潇湘晨报网

  在老长沙话里说不好尖音会被笑大舌头d53潇湘晨报网

  “这个是‘恰(音)酒’的‘酒’,这个是‘长久’的‘久’,发音不一样咯。”72岁的吴艳萍是我在走了两条巷子之后,遇到的唯一一个明确表示两个字发音不一样的人。d53潇湘晨报网

  “ziu”吴艳萍拉长声音连读了几遍“酒”字,好让我分辨它与“久”的区别。吴艳萍的发音在长沙方言里被称为老派,用专业术语来表述是“分尖团”,前者是尖音,后者是团音。尖音的发音舌尖抵下齿背,团音则是以舌抵腭之音。d53潇湘晨报网

  长沙方言的老派新派之分,尖音与团音的区别是主要的依据之一。不过如今的长沙话早已演变成尖团合流。d53潇湘晨报网

  “尖音并不是长沙方言独有,普通话也经历过尖团合流的阶段。”湖南师范大学教授、方言专家鲍厚星说。d53潇湘晨报网

  “酒属于精组,久属于见组,古时候,‘酒’和‘久’的发音就不一样,以前不分尖团是会被笑大舌头的。”鲍厚星翻开方言调查表,找到两个字的不同出处。“上个世纪初,长沙方言还是老派居多,不过已经开始出现新派了。”d53潇湘晨报网

  1935年,曾经三四天就学会长沙话,并用长沙方言给罗素做翻译的赵元任与湘潭籍语言文字学家黎锦熙的通信里讨论长沙方言,赵元任说:“我们听的长沙话,都是分尖团的。”黎锦熙说,“长沙尖团之分最要紧,不过近来尖有入团的趋势。”可见,在上世纪30年代,老派长沙话占大多数。但是,同年杨时逢对当时长沙音系的整理,两个21岁的发音合作人已经说的完全是新派长沙话d53潇湘晨报网

  “周铁铮先生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写过一本《长沙人学普通话手册》,他书中观点认为,长沙方言有的词是分尖团、分鼻音前后,否则就是讹音,是错误的。说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还是强调尖团。”鲍厚星说。d53潇湘晨报网

  不过到了1974年,杨时逢在《长沙方言调查报告》中对当时长沙音系的整理,两个21岁的发音合作人已经说的完全是新派长沙话。d53潇湘晨报网

  “改革开放的时候,长沙市区周边镇县的人进入城市,增加了老派的势力。不过到了上个世纪末,新老派的地位就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新派成了大多数。”鲍厚星介绍,在长沙市四周郊县,现在依旧以老派长沙方言为主,不过,也在发生改变。d53潇湘晨报网

  “尖音舌面化发音(团音)更简单,更符合发音的规律。”鲍厚星认为尖团合流是方言发展的趋势和内在规律,尖音终究会在日常的长沙方言里消失。d53潇湘晨报网

  而至今依旧保存尖音的,是老长沙方言土壤上生长的本土曲艺,湘剧、长沙弹词等,他们对字句极其讲究,尖音是绝对不能念成团音的,尖音“转弯抹角的那种味儿”,团音无法替代。d53潇湘晨报网

  老长沙话有平翘舌平翘舌音不分,是长沙塑料普通话的特点d53潇湘晨报网

  “你是围吉周还是抱耳邹?”这大约算得上是现在长沙人应对平翘舌音不分的一种智慧,不至于在遇到介绍这两个姓氏时无所适从。d53潇湘晨报网

  黎圫安置小区的黄绍略,算得上是老长沙人,今年67岁。他无法从语音上分辨尖音和团音,但对于“周、邹”两个字,却是“zhou”和“zou”分得非常清晰,因为老派的长沙话是有翘舌音的。d53潇湘晨报网

  长沙方言大体的趋势是向普通话靠拢,比如“呷饭”,老派念“qiahuan”,新派念成“qiafan”,有的词语直接用普通话词汇替代。但是在演化过程中,翘舌音逐渐消失,以至于长沙人学起普通话变得艰难,平翘舌音不分,这也成了长沙塑料普通话的一个重要特点。d53潇湘晨报网

  “老派长沙话里,有舌尖前和舌尖后之分,但是它的内部规律,也不等同于普通话的内部规律。老师的师,诗歌的诗,普通话都是翘舌音;而在老派长沙话里,老师的师不翘舌。老师的师,在古汉语里属于庄组;诗歌的诗,是章组;前者念平舌音,后者念翘舌音。”鲍厚星举例说。d53潇湘晨报网

  除了翘舌音字演变与普通话的背道而驰,还有一个例外是前后鼻音。d53潇湘晨报网

  老派长沙话有后鼻音,“红”,老长沙话念“hong”,现在都读成“hen”的音;“穷”的老派发音是“jiong”,新派念成“jin”。d53潇湘晨报网

  不过,长沙方言里,更多的是前后鼻音不分,不管新派还是老派,比如,“唐”和“谭”,新派老派都分不清楚。而新派长沙话,后鼻音几乎已经完全消失了。上个世纪五十年代,著名的语言学家俞敏来到长沙,凭借着语言学家的敏感,很快就发现了长沙方言的特点,前后鼻音区分不开,“两”说成“lian”,著名的歌曲《浏阳河》里,前后鼻音也是混着用。d53潇湘晨报网

  “方言语音的演变有其自身的发展规律。”鲍厚星认为,方言的语音、语法有顽强的生命力,比较稳固,并不容易受到普通话语音的影响。对于长沙方言的消失,他觉得“长沙方言在湘方言里属于强势方言,有很多的人在使用,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并不会消失”。d53潇湘晨报网

  向长沙人问路,没有东南西北只有用身体指示的方位“左手边、右手边”d53潇湘晨报网

  语音、语法有其稳固性,词汇就显得不那么稳固了,“词汇是变化最迅速的,随着时代的变化,很多词语都成为历史词汇了。比如‘射火星’,现在就很少说了,出现了新的词汇代替,新的词汇可能来自普通话,也可能是方言自身的创造。”d53潇湘晨报网

  相比于语音中隐藏的历史文化基因,词汇的变化和消失,更容易引起本土方言守护者的危机感。“有的词汇被普通话词汇替代,比如‘射火星’,现在就说‘流星’。有的是事物本身离我们生活远了,‘老虫’这个词是百姓对于老虎的讳称,以前长沙多虎患,百姓忌‘虎’,现在老虎从我们生活中消失了,所以也就很少说了。”湖南林业科技大学胡萍教授说。d53潇湘晨报网

  追根溯源,我们就能在老词汇里发现一段历史。旧时长沙城内外常有老虎出没,百姓对于虎的敬畏的方式是避讳说“虎”,这种避讳延伸到同音字里,就有了府正街叫做猫正街、豆腐叫做豆干子,腐乳叫做猫乳,斧头钳叫做猫头钳子。只因为“腐”、“府”、“斧”在长沙方言里与“虎”同音。d53潇湘晨报网

  “老虫”已成为历史词汇,而如今依旧常用的“头前(前面)、后背(后面)、肚里(里面)、脚下(下面)、左手边(左边)、右手边(右边)”则反映着南方人共有的方向概念,以自身作为参照,外地人向长沙人问路,必然是得到“先往前,然后左转,再右转”之类“云里雾里”的回答。d53潇湘晨报网

  老词汇里包含着长沙的历史、文化和长沙人的性格,“二姐”、“二爹”是曾经城里人对于乡下人的某种歧视;“猫乳”终于没有被“腐乳”替代,诉说着长沙百姓对虎的敬畏,这些词汇消失本身也在记录着长沙的变化。d53潇湘晨报网

  总会有更多的普通话词汇进入长沙方言,不过,少了老词汇的长沙方言,依旧能凭借其独特的语音系统安放长沙人的乡愁吧。d53潇湘晨报网

  “小长沙”金井方言平江话、浏阳话、长沙话的交织d53潇湘晨报网

  长沙市周边的乡镇方言与市区方言的区别,并不比市区内新老派之间的差异大。d53潇湘晨报网

  从长沙市出发,向北约70多公里,才能听到不一样的方言。长沙县金井、白沙、开慧等东北部的乡镇靠近平江,说话带“平江尾子”,无论是从语音还是词汇都更靠近平江话。而从金井往南两公里左右的高桥镇,说长沙话。d53潇湘晨报网

  5月3日,前往金井。同行的有金井文化站的邹理,她是长沙县人,摄影金林是岳阳汨罗人,司机李宏是地道的老长沙市区人。到了金井,他们都可以用自己的方言跟当地人进行交流,并不需要语言切换,摄影更是感觉回到了故乡。d53潇湘晨报网

  “洋码子,是阿拉伯数字;蚯蚓就叫泥悍;断黑,就是黄昏,天马上要黑了。”蒲塘村是长沙县最北的一个村子,跟平江的五个村子交界,按照72岁的蒲塘村村民寻民强的说法,是在平江的“包围之中”,他屋后的山那边就是平江地界,“村子里百分之八十的媳妇是平江人”。d53潇湘晨报网

  “婆啧,我们这里是说娭毑,跟长沙话一样。”尽管在语言上更靠近平江,不过在心理认同上,他们始终明确表示自己是长沙人,“从古至今都是属于长沙的管辖范围。”d53潇湘晨报网

  前一天是蒲塘的赶集日,蒲塘人会在集市上摆起摊位,顾客多是边界过来的平江人。“每十天一次,赶集的时候,平江的人都过这边来买东西,我们也会到平江去赶集。”蒲塘村村民与平江人的交流已经不像以前那么频繁,主要在赶集的日子里往来。以前,他们与平江人的交集多于长沙人,寻民强和妻子张芝兰都是镇上的生意人,寻民强的父亲是个裁缝,张芝兰家开药店,“父辈过去每天都跟不少平江人打交道”,但在计划经济时代,金井开始变得落寞,“平江人就来得少了,我们也不去平江”。在金井人看来,去平江,等于下乡了,“金井的女子是很少嫁到平江去的。”寻民强补充说。d53潇湘晨报网

  “金井有小长沙之称,是平江、浏阳、长沙的边界集散地,兴盛的时候镇上有一百多家铺面。平江人、浏阳人都运农产品、木材过来,到金井来买日常用品,金井的生意人多往长沙去进货。”金井镇的田碧军今年72岁,他的口音与蒲塘人有些微区别,少一些平江话尾子。和大多数老金井人一样,他也曾是商人,家里以前在镇上开着一家染布厂,每天跟来自平江、浏阳的顾客讨价还价,或是在集市卖布,或是到平江、浏阳收购手工织的土布。“外地人来镇上很多说长沙话,不过,一听就知道是哪里人,有尾子。”在这种生意往来中,金井人的语言里同样染上了浏阳、平江的尾子,成了三地方言的混血儿。d53潇湘晨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