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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新华书店里小镇青年的心灵成长史

来源:潇湘晨报作者:王砚编辑: 丁蓉时间:2017-04-23 09:3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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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70年代新华书店火爆的售书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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郴州市安仁县新华书店旧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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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黔阳县新华书店旧址,位于今黔阳古城谢氏宗祠内。图/尹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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郴州市新华书店旧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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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江市新华书店原经理刘润秋。图/尹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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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首语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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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书的灵魂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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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新华书店的印象,似乎永远定格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每一个清新的周末。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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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那一天,才能欢天喜地走进小镇中心最宽敞明亮的那间店子,店里弥漫着书页特有的油墨芳香。L形的玻璃柜台闪闪发光,每一种书封面朝上摆在其中,而架上的书则书脊朝外。及至钱书两讫,售货员将那枚“××新华书店”的红色书形印章盖在封底,一瞬间涌上的激动,至今清晰如昨。我和朋友们互相借书,还凑钱去买一本昂贵的书,阅读时光细腻而甜蜜。那个年月,新华书店就是小镇青年们顶礼云集的地方。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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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新华书店的农村发行员联结的,是乡村。送书的路孤独而漫长,另一头同样牵系着那些爱书的灵魂。送书人甚少被喧嚣外界扰乱内心,骄阳寒雨,他们始终平静而沉默地行走在路上。重复的风景,普通的人,因为那一点坚持,足以构成丰富动人的历程。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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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东江湖,我沿着他们的路行走,诗一般的山水中,看到两个负荷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原本就是他们所选择的走向内心的道路。我们看到的,仅仅只有路上的沉闷、孤独,但走得更久一点,时间自会温柔以待,它不赠予浮浅的欢愉,它只为一意坚持的人,奉上厚重的有生之年。王砚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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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新华书店里小镇青年的心灵成长史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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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7年4月,新华书店在延安清凉山下的两个窑洞里诞生了。两间小门,门檐低矮,木格子窗棂朴素。“新华书店”四个大字用大伙熟悉的“毛体”镌刻在石壁上,这字体一直沿用至今,成为标志性符号。八十年过去,14000余间新华书店已遍布全国大小城镇,任道路变迁,人事消磨,它们始终都矗立在城镇最引人注目的地段,几代人对它怀有特殊而深厚的情感。                撰文/记者王砚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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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黔阳县新华书店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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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这里工人的手套上沾满油墨,而不是油烟味道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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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14日,向晚时分,斜长的光线洒在洪江市黔阳古城的青石板路上。游客不多,古城两边的店铺明显轻松了下来,人们大声闲聊,空气里弥漫着盛开的泡桐花的浓香;沅江近在咫尺,微风吹来江上绿水的气息。宗祠、水井、回廊,颜色深重的老式木楼,沉浸在古今皆同的春光里。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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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座保存完好的明清古城,自汉以来,各朝均在此设立县治,新中国成立前,一直是黔阳县治所在地。新中国成立后,县治搬迁安江,它才从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繁华,渐渐转向了市井生活的平淡。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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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孩子涌进一家旅游文化用品商店,挑选玩具。站在街对面,看见这栋老式建筑的二层立面上凸现着“新华书店”四个大字,水泥浇铸,并未完全褪色。这里原来是黔阳谢氏宗祠,1958年,改为黔阳县新华书店。17年后,它搬迁怀化,完成了历史使命。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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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楼和三楼已经成为了一个小旅馆,曾经的办公室兼职工宿舍被分隔成小单间,走廊上晒着各色衣物。从露台上望见仓库高高翘起的檐角。仓库几乎没有大的改动,还保持着宗祠的原样。它被一家餐馆利用起来了,食客们围坐了好几桌。院子里,总有人来来去去,或是看看古井,或是结帐埋单。而当年,这里应该是堆满了书籍,工人们忙着拆包、对数、打包……下班时,关门落锁。他们的棉纱手套和蓝袖套上沾满了油墨,而不是油烟的味道。pMx潇湘晨报网

    洪江市新华书店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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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卡列尼娜》等名著再版时,买的人多得不得了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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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洪江古商城见到了洪江市新华书店原经理刘润秋。老人戴着渔夫帽,拎着一个水壶,打算在江边散散步。他今年已经79岁了,一辈子从事文化工作,一辈子没离开过洪江。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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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刘润秋的青年时代,洪江市新华书店是一栋民国时期的房子,漂亮的欧式建筑,三层楼,上面办公,下面是营业厅,另有一个阅读室,经常挤满了看书的人。刚成立时,书店职工大部分由南下干部和地方青年工人积极分子组成。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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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世纪六十年代发行毛泽东选集,在黔阳一中操场上召开首发大会。新华书店把选集送到操场上,书上系上红绸带,各个单位敲锣打鼓开车迎接。人们半夜里排长队买,紧缺到书店要连夜到省里调书。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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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4年,刘润秋调到了洪江市新华书店任经理。这时,他迎面遇上汹涌的读书热潮。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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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在上世纪五十年代爱读的《安娜·卡列尼娜》《静静的顿河》《红楼梦》《西游记》《三国演义》等名著,又再版了,买的人多得不得了!”刘润秋回忆。同样红火的,还有挂历与年画。“洪江大概是整个怀化地区卖挂历最多的,每年销售好几万本,”老人微笑着说,“这里工厂多,像纸厂就有2000多工人,都是单位统一买。快过年的时候,书店所有的员工24小时卖年画挂历。我专门跑到上海发行所去调挂历。”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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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描述了一个时代的风貌特征:人们从多年贫瘠的精神生活里挣脱出来,他们阅读名著,在其中找到通往心灵的路径;年画与挂历则从视觉上带来极大的愉悦感,既是一种装饰,也代表着对美好的向往。pMx潇湘晨报网

    安仁县新华书店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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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8年建店,沙子卵石都是“新华人”从江里挖的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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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安仁县城一条名叫老正街的街口慢慢走进去,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早餐店、杂货店、小卖部……保留着老街道杂乱又生机勃勃的情味。1958年落成的老新华书店的二层红砖楼房夹杂在一片低矮的房屋中,仍显得风范十足,尤其是已呈暗红色的砖墙上,用水泥浇铸的“为人民服务”和“新华书店”几个大字,以及最上端的五角星,都透露出凝重的时代气息。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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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穿过道,向里面走去,惊讶发现,这砖木混搭的楼房原来仍坚牢完整。后面的小天井很明亮,旁边伸出一间小屋,安仁县新华书店经理侯海亮说,那里原先是一间食堂,当年八个职工一日三餐都由食堂提供。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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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楼的楼梯栏杆略脱了漆,但楼梯和地板厚实得超乎想象,没有任何腐朽的迹象。当年,这里是办公室和职工宿舍。清晨的阳光从高窗上射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飘浮,影影绰绰,往昔已不在,却又好似留存了一些挥之不去的东西。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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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安仁县新华书店工作了四十年的老职工卢志强听老人说起当年情形:“1958年建新华书店,沙子卵石都是职工从永乐江里挖的,木材也从牌楼乡大石林场拖来,花了两年时间才算完工。”至于建筑设计者是谁,却再无一人知晓了。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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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安仁县最早的新华书店,是在1950年成立的。店里没有书,急煞了人,政府于是拨了一吨粮食,运上船,从永乐江驶往衡阳,江上航行四天后,在衡阳将粮食销售一空,用这笔钱买了一船书再返回。pMx潇湘晨报网

    怀化市新华书店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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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建时吃住都在工地,上山挖茶树蔸当柴火煮饭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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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建工作都是白手起家,从无到有,其间辛苦劳累,难以尽述。在书店工作了41年的怀化市新华书店原经理张光兴,忆起上世纪七十年代初书店从黔阳搬到怀化,筹建新址时,亦心绪难平。他指指窗外——那外面正是现新华书店所在地,被三个大超市簇拥,十字路口车水马龙,正是全城最繁华之地,说:“当年这里全是一片荒山野岭,杂草丛生,到处都是黄泥巴路,只有邮电局、汽车站零星几个单位。书店基建工地背后就是一片大茶山,我们吃住都在工地帐篷里,休息时到山上挖茶树蔸,晒干了当柴火煮饭。猪肉凭票供应,少得可怜,只好把肥肉炸油后和酱油一起拌饭吃,都吃得津津有味。”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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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要干一天体力活,油水又少,几个年轻人总是饥肠辘辘。有天夜里,正饿着,不知从哪跑来一条狗,大家只好一起商量,干脆把狗打杀了,如果第二天主人找上来,就赔钱给他。那一顿香喷喷的狗肉,让张光兴怀着内疚记了半辈子。他感叹:“那个时候大家其实真的都不太计较物质。一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领导每个周末都要去门店站柜台。奖金的发放也都要向一线员工倾斜。”pMx潇湘晨报网

    郴州市新华书店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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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仓库里一摞摞书以前纯手工盘点,要花一个星期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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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新华书店的日常状态,能被大部分人目睹的,或许仅限于门店,书的陈列、店内的体验设施、营业员的服务等等。但是,仍有一系列的工作隐藏在背后,如果不去看看仓库,不去了解一位农村发行员的一天,就不能构建对新华书店的全部认知。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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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郴州市新华书店原经理罗泽存,向我介绍了他当年解决积压库存书的一个办法——“四字定位法”,可视为一次改革。“我们那时候的书不能退回去,卖不完就积压报废了。所以要经常把仓库里的存书找出来,时间越久就越难销售。”他说。仓库摆满了高大的书架,每一层又分好几行,找一本书往往要耗费大量时间。于是,他想到给书建卡片,卡片上以排、层、行,再加上第几本书的数字,在那个没有电脑的时代,用这样的办法给每一本书建立了一个立体定位系统。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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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仓库保管员当年最辛苦的工作要数盘点。安仁县新华书店的老职工卢志强的印象中,每个季度一次的盘点,要花费一个星期左右时间,纯手工操作,一摞摞书数完后,贴上纸条,写上余存数目、单价、书名,极为繁琐。而现在,已经全部改用计算机盘点,扫描书号条码,录入电脑,一两天就能盘完所有库存。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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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日常工作,新华书店还承担了更多的社会责任。在郴州市永兴县,随处可见一个个精致的社区书吧,孩子们和居民们轻车熟路地走进去,挑一本自己喜爱的书,坐下来静静阅读。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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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书吧建设,到永兴县全民阅读节,都离不开新华书店的参与。店员们走进书吧,对管理员进行业务指导和培训;每年开展“名家进校园”活动,邀请著名的儿童作家来到课堂,和学生、家长、老师一起互动,培养孩子们的写作和阅读兴趣。pMx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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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籍最终的归宿肯定不是留在书架的深处。一个人的读书虽然孤寂美好,却也肯定不及一群人扑进书里那般热力熊熊。再度掀起的全民阅读的大潮中,新华书店,一代国民书店,终于回归到了本质意义上的书店。pMx潇湘晨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