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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年中方斗笠湖南风靡过它的爆款

来源:潇湘晨报作者:王砚编辑: 丁蓉时间:2017-04-09 09:2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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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顶,圆沿,竹编的细密花纹,散发着桐油的特殊香气。天然材料与风土习俗使得斗笠地方特色浓郁。组图/实习生徐士洁3JT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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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斗笠尖顶涂成墨黑均匀的五等分。这仿佛已成了中方斗笠的标志。其流行于湖南各地,许多人一见,便知道来自怀化。3JT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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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斗笠编织完后,便可以将里外两层骨架、油纸、棕丝等嵌合起来,油纸一般粘贴在里层骨架上,然后再铺以棕丝,附上棉纸,再用外层骨架将它们压实。3JT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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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子是最能体现中方斗笠手艺精细的地方之一。 除了纹路五等分,还要嵌入5片鹅毛管。3JT潇湘晨报网

  3月26日,中方县斗笠编织基地,76岁的潘存家给手上一顶竹斗笠刷完最后一道桐油,认真对我说:“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看我做完整个过程的记者。”3JT潇湘晨报网

  19种工具,81道繁细工序,才能成就一顶看上去简简单单的斗笠。它是平凡器具,每个南方家庭曾经的必备之物。尖顶,圆沿,竹编的细密花纹,散发着桐油的特殊香气。在湖南,各地的竹斗笠形式略有区别,与江西、广西等外省交界地区的斗笠更加别致,天然材料与风土习俗使得它们的地方特色浓郁。不了解编织过程的细节,自然也谈不上欣赏各自的工艺之独特了。3JT潇湘晨报网

  中方县是全国最年轻的县,明年才满二十周岁。从地名字义就能得知,恰在怀化中部。但它还不叫中方时,其斗笠制作技艺却已有400余年历史,可以说,湖南处处都风靡过它的流行款。3JT潇湘晨报网

  如果你家还保存着一顶尖顶上编着五角条纹,用墨均匀涂成五等分,通体颜色蜡黄的斗笠,那完全有可能出自中方某位工匠之手。3JT潇湘晨报网

  撰文/本报记者王砚3JT潇湘晨报网

  一只斗笠三层结构,要用几种竹3JT潇湘晨报网

  三月里难得遇见的晴好天气,恰好被我们赶上了。潘存家和老伴黄成凤也很高兴,正是做斗笠的好日子。3JT潇湘晨报网

  工作室里到处堆放着成品和半成品,还有袖珍款,仅杯盖大小。除了传统样式,有些斗笠上用防水颜料画着苗族图腾图案,艳丽活泼。潘存家画不来那些,他说,是县里请的一些大学生专门过来描的。他的手艺有一半是跟父亲学的,但父亲只会编,却不会“破篾”(竹子处理工艺),他于是跟一个篾匠学习如何把一根竹子“破”成细细的竹丝,这才凑齐了全套。3JT潇湘晨报网

  老伴黄成凤坐在一边,正往一只倒置的斗笠边沿上小心翼翼排棕丝,生怕碰散了,又得重来。我这才注意到,一只斗笠原来是三层结构,里外两层相似,都是竹编网眼结构,中间这一层,须用棕榈丝、油纸、竹箬等防水之物铺垫。3JT潇湘晨报网

  竹笠不是用一种竹子制成。潘存家举着一根细细的野生水竹告诉我,里外那两层竹笠骨架,得用水竹做,因为它柔软,竹节细小,破篾容易,适合编织;笠沿环边部位,相当于起保护作用,须粗壮坚实的楠竹,强度大;帽圈则要用到柔韧性更好的桃竹,以适应不同的头围。3JT潇湘晨报网

  不论哪种竹子,编织之前,都需要“匀篾”,使篾丝达到相应的精度要求。老潘使的一把篾刀,请铁匠打造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半个多世纪里,不知有多少竹子骨裂于刀下,靠近刀柄的一侧,已然勒出了一条浅浅的槽痕。3JT潇湘晨报网

  凭一把篾刀,从竹子到竹丝,不少于10道工序。3JT潇湘晨报网

  先是“破”。竹子肉厚,多节,头尾不齐,用刀破成厚薄相当的“篾”,十分繁琐。3JT潇湘晨报网

  分层。一般只用竹壁表面一层,这一层韧性极好,颜色亦鲜亮,所以需要去掉竹黄底层,然后一析为二,二析为四,如此越析越薄。从青篾(带表皮)到黄篾(不带表皮),一片竹可“析”出八层篾片,最多能析12层,像纸片一般轻薄。3JT潇湘晨报网

  要想更细,还得“拉”:将刮刀固定在长凳上,拇指按住刀口,一根篾片在刮刀与拇指的中间,抽拉四五次,若不断,得全凭手指的感受与把握。最后,从刀口飞出的竹篾,已光洁如绸带,细如丝线飘摇。与其说是篾刀的工夫所在,倒不如说是手指与竹子的彼此磨砺。3JT潇湘晨报网

  老潘做的一只最贵的竹笠,标价七百元,所用的竹丝宽度不到1毫米。3JT潇湘晨报网

  笠顶嵌五根鹅毛管,用来坠地缓冲3JT潇湘晨报网

  斗笠的编织同样是个细活。周成凤从尖顶开始织,像织布那样,经纬交替,但主要的手法是“挑”和“压”,始终挑起两条经篾压住一条纬篾,这是竹编中最常见的“挑二压一”的方法。为了防水遮阳,里外两层斗笠骨架,外层要织得更致密,孔洞也会更小一些。越贵的斗笠,孔洞越多,这意味着竹丝更细,编织更费手工。3JT潇湘晨报网

  我好奇突出的尖顶是如何形成的,周成凤递来一只沉甸甸的斗笠形模具,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规则的圆形和尖顶,都仰赖这只模具,它看上去虽然笨重,但因为是最基本的制作成型斗笠的工具,反而要更精准。它的难度,仍在于尖顶,五根青竹条顶端削尖,攒聚一处,须得严丝合缝,牢牢撑住。潘存家凝视着这只用了好些年的模具,眼睛含着笑意:“好多人做不来这么合适的呢。”3JT潇湘晨报网

  顶子大概是最能体现中方斗笠手艺精细的地方之一。3JT潇湘晨报网

  周成凤打开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数十根鹅毛管,那是他们从养殖场特意买回来的。她将鹅毛管剖成5片,又掏出一支两头尖尖的牛骨挑,把5片鹅毛管顺着顶端五条纹路小心嵌入,黄色的竹丝中夹杂了五缕白色。但它肯定不只是为了制造小清新——在过去,“看”和“用”是统一的,几乎没有为了看而做的物品,只有为了“用”的物品。鹅毛管的最终用途是出于保护的目的,当斗笠不小心摔地上时,尖顶首当其冲,鹅毛管比竹子更具韧性,使得斗笠免遭粗心主人的损坏。3JT潇湘晨报网

  全部编织完后,便可以将里外两层骨架、油纸、棕丝等嵌合起来,油纸一般粘贴在里层骨架上,然后再铺以棕丝,附上棉纸,再用外层骨架将它们压实。就像裁缝裁剪缝合完毕,需要给衣服下摆、袖子锁边,斗笠也一样。一根水竹片(是锁篾),五根楠竹片(边篾)紧沿斗笠边,反复抽、压,如编麻花辫,如此将斗笠边扎紧锁实。3JT潇湘晨报网

  熬桐油最难,拉竹丝只能排第二3JT潇湘晨报网

  “拉竹丝是最麻烦的工序吗?”我问潘存家。他摇摇头,将一根竹篾尾梢扎进边沿缝隙,说:“熬桐油比这麻烦多了,拉竹丝只能排第二。”3JT潇湘晨报网

  “熬油?”我深觉不可思议,不就是一口锅,一把火的事吗,能麻烦到哪去呢?3JT潇湘晨报网

  “难就难在火候上。”潘存家说。3JT潇湘晨报网

  生桐油熬好后就是熟桐油,结膜后有油亮的光泽和一定硬度,能起到防水的作用。当温度达到180摄氏度时,桐油里的水分基本已蒸发得差不多了,锅中泛起油花;加热到260摄氏度时,迅速掺入“土子”(方言,实为土参),与桐油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桐油表面涌出白色泡沫,黄烟滚滚,此时必须拿木棍拼命搅动,使之充分反应。这个时候,要迅速查看是否可以拉出一尺来长的丝,见丝形成,立即关火,或者端开锅,这个点儿必须掐得恰到好处,否则桐油马上硬化,再也拉不出丝,更不用说用来涂抹了。潘存家说:“我们这管这种情况叫‘吃发糕’,硬邦邦的,只能废掉了。”3JT潇湘晨报网

  他把锁完边的斗笠拿了一只,在上面涂胶水,又蒙上一张剪成圆锥形的白纸,使竹笠表面光滑平整。在过去,几乎不用胶水,而是用面粉煮熟作胶,虽然并不会脱落,但是容易开裂,必须厚厚刷上一层桐油防裂。3JT潇湘晨报网

  2小时后,胶已干透,他拈起一只平头木棍,蘸上墨汁,给斗笠尖顶涂成均匀的五等分。这个墨黑的尖顶,仿佛已成了中方斗笠的标志,流行于湖南各地,许多人一见,便知道来自怀化。我家曾经也有一顶,一直很好奇为什么要涂成黑色,而并不是别的颜色。3JT潇湘晨报网

  杨先锋(中方县竹艺斗笠专业合作社经理)想了想,解释道:“你看,斗笠横面有三等分,笠顶涂黑,是为了显得稳重一点,能压住,如果同色就太轻了些。”3JT潇湘晨报网

  中方斗笠横面分成笠顶、油纸防水部分、镂空笠沿三部分,从视觉上来看,笠顶的颜色的确是用深色比较合适;而且,几百年前的墨,由烟炱、胶和水制成,烟炱是用不完全燃烧的方法从松枝或油脂中提炼出碳粉,它性质稳定,被覆力极强,很难脱色;胶也是用文火慢慢熬制,和碳粉和在一起,捣“十万杵”,才能使之细腻均匀。可想而知,在当时,没有哪种颜料比墨更加防水又不易脱落了,它轻松解决了美观和实用两个问题。3JT潇湘晨报网

  最后一道工序就是上桐油。潘存家从油缸里抓起一只海绵球,将桐油均匀涂在斗笠上,斗笠变得油润起来。趁着阳光猛烈,正好可以曝晒固色,晒上七天刚好,晒少了色泽不够鲜亮,晒久了则又会脱色。完工之后,再将竹编帽圈固定在斗笠里,以便戴在头上。3JT潇湘晨报网

  在中方,一顶最好的斗笠过去能顶500担谷子;结婚时,女方一定要男方一顶马尾斗笠当作定情信物,斗笠中夹进的不是普通的棕丝,而是马尾毛,由此能看出女方手艺精湛与否。一顶直径15公分的中方斗笠,不过七两重,形制古朴,透气防雨,自然成了居家必备之物。至于那些仅供把玩的袖珍斗笠,因为失去了实用的功能,反而少了亲切意味,用日本著名美学家柳宗悦的话而言,“所有的器物,往往能够在使用方面显示出本质的意义。……只有把美与生活统一起来的器物才是工艺品。如果工艺的文化不繁荣,所有的文化便失去了基础,因为文化首先必须是生活文化。”3JT潇湘晨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