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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线]张兆和与沈从文的相思: 与其说爱我为人,不如说爱我写信

来源:潇湘晨报作者:储文静编辑: 丁蓉时间:2017-04-03 06:59:37

  时间线的《见字如面》栏目陪伴大家已经两个月了。在刚刚过去的或春光灿烂或春寒料峭的日子里,我们为大家拆读了许许多多信笺,那或柔情、或坚毅、或缠绵、或决绝的句子,字字关乎深情,确乎见字如面。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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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见字如面》第一季的最后一期,我们拆开的信来自民国最会写信的那个人。湘西清贫才子沈从文曾用一大摞情书追求到了江南大家闺秀张兆和,写信成为维系两人情感最重要的纽带,以至于两人闹别扭时,沈从文还会抱怨说:“你爱我,与其说爱我为人,还不如说爱我写信。”但是不管怎样,任谁都知道,沈从文这一生,“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撰文/本报记者储文静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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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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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在慢慢的上滩,我背船坐在被盖里,用自来水笔来给你写封长信。这样坐下写信并不吃力,你放心。这时已经三点钟,还可以走两个钟头,应停泊在什么地方,照俗谚说:“行船莫算,打架莫看”,我不过问。大约可再走廿里,应歇下时,船就泊到小村边去,可保平安无事……船是只新船,油得黄黄的干净得可以作为教堂的神龛。我卧的地方较低一些,可听得出水在船底流过的细碎声音。前舱用板隔断,故我可以不被风吹。我坐的是后面,凡为船后的天、地、水,我全可以看到。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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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这样一面看水一面想你。我快乐,就想应当同你快乐,我闷,就想要你在我必可以不闷。我同船老板吃饭,我盼望你也在一角吃饭……倘若写文章得选择一个地方,我如今所在的地方是太好了一点的。不过我离得你那么远,文章如何写得下去。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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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再说点船上事情吧。船现在正在上滩,有白浪在船旁奔驰,我不怕,船上除了寂寞,别的是无可怕的。我只怕寂寞……为了只想同你说话,我便钻进被盖中去,闭着眼睛。你瞧,这小船多好!你听,水声多优雅!你听,船那么轧轧响着,它在说话!它说:“两个人尽管说笑,不必担心那掌舵人。他的职务在看水,他忙着。”船轧轧的响着。可是我如今同谁去说?我不高兴!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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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水美得很,我想你一同来坐在舱里,从窗口望那点紫色的小山。我想让一个木筏使你惊讶,因为那木筏上面还种菜!我想要你来使我的手暖和一些……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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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种光景下听橹歌,你说使人怎么办。听了橹歌可无法告你,你说怎么办。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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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我的……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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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橹歌太好了,我的人,为什么你不同我在一个船上呢?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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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4年1月13日17时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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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二哥: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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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走了两天,便像过了许多日子似的。天气不好。你走后,大风也刮起来了,像是欺负人,发了狂似的到处粗暴地吼。这时候,夜间十点钟,听着树枝干间的怪声,想到你也许正下车,也许正过江,也许正紧随着一人挑行李的脚夫,默默地走那必须走的三里路。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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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沙的风是不是也会这么不怜悯地吼,把我二哥的身子吹成一块冰?为这风,我很发愁,就因为自己这时坐在温暖的屋子里,有了风,还把心吹得冰冷。我不知道二哥是怎么支持的。我告诉你我很发愁,那一点不假,白日里,因为念着你,我用心用意地看了一堆稿子。到晚来,刮了这鬼风,就什么也做不下去了……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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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那么长,交通那么不便,写一个信也要十天半月才得到,写信时同收信时的情形早不同了。比如说,你接到这信的时候,一定早到家了,也许正同哥哥弟弟在屋檐下晒太阳,也许正陪妈坐在房里,多半是陪着妈。房里有一盆红红的炭火,且照例老人家的炉火边正煨着一罐桂圆红枣,发出温甜的香味。你同妈说着白话,说东说西,有时还伸手摸摸妈衣服是不是穿得太薄。忽然,你三弟走进房来,送给你这个信。接到信,无疑地,你会快乐,但拆开信一看,愁呀冷呀的那么一大套,不是全然同你们的调子不谐和了吗?我很想写:“二哥,我快乐极了,同九丫头跳呀蹦呀的闹了半天,因为算着你今天准可到家,晚上我们各人吃了三碗饭。”使你们更快乐。但那个信留到十天以后再写吧,你接到此信时,只想到我们当你看信时也正为你们高兴,就行了。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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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一家人快乐康健!三三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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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4年1月9日晚第二信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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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4年1月,沈从文与张兆和各自给对方写下以上文字的时候,正是新婚小别的时刻。1933年9月9日,两人终于结束了长达四年的爱情追逐战,结为伉俪。次年初,沈从文从北京动身回湖南老家凤凰探亲。返乡途中,他每天都在行走的小船中给张兆和写信,船儿悠悠,水儿悠悠;诗意浓浓,恋情浓浓,从这些如涓涓溪流般清新优美的文字中,我们不仅领略田园牧歌般的悠然心境,也看到了“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那一份情愫。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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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蛙13号”苦恋名门“白富美”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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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猎要打狮子,摘要摘天上的星子,追求要追漂亮的女人。”也许出乎你想象,但是没错,这句话出自沈从文。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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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乡下人”沈从文来说,追求自己的学生、漂亮的女人张兆和,真是一段苦恋。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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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29年,沈从文去上海中国公学任教,爱上了女学生张兆和。张兆和出身名门,是一位大家闺秀。叶圣陶曾说:“九如巷中张家的四个女儿,谁娶了她们都会幸福一辈子。”张兆和在四个女儿中排行老三,沈从文昵称她“三三”。张兆和确实漂亮,虽然皮肤稍黑,但身材高挑、面容清丽、气质脱俗,被同学称为“黑牡丹”。她有许多追求者,于是把他们编成了“青蛙一号”、“青蛙二号”、“青蛙三号”……有一天张兆和收到一封信,开头便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爱上了你!”,张兆和把他编为青蛙13号。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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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封信的作者就是沈从文,此后他延绵不绝地表达着心中的倾慕,但张兆和对这个来自湘西的“乡下人”并无多少好感,她一封信也没回。后来,她拿了沈从文的情书去找校长胡适告状,没想到胡适对沈从文的文采大加赞扬,并劝她说:“他顽固地爱你。”张兆和带着女孩子的倔强说:“我顽固地不爱他。”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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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张兆和从“顽固地不爱他”到最终接纳他,沈从文用了四年的时间。这四年间,沈从文从未间断地用一封封滚烫的情书追随着张兆和.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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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北京到上海到青岛,到张兆和的老家苏州。这一路走来,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份感情追逐有多谦卑:“我把你当作我的神。许我在梦里,用嘴吻你的脚,我的自卑处,是觉得一个奴隶蹲到地下用嘴接近你的脚,也近于十分亵渎了你。”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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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悠小船上的相思书简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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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是值得你倾尽一生的岁月,倾尽一生的温柔去爱,去呵护的。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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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4年1月7日,沈从文从北京启程回家乡凤凰,探望病危的母亲。这是他自1923年离开湘西后第一次返乡,历时近一个月,其中路上走了二十五天,在家住了三天。行程中,沈从文给张兆和写了近五十封信,回到北京后,这些书信经过整理加工,以系列散文的形式发表,后结集成《湘行散记》。原本书信则被编辑成为《湘行书简》。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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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在慢慢的上滩,我背船坐在被盖里,用自来水笔来给你写封长信。”这是沈从文从桃源坐船,沿沅江逆流而上至今天的沅陵县时,在江中小船上写给张兆和的一沓书信。今天走高速,桃源到沅陵不到两个小时的车程,而当年沈从文的小船却在沅江中走了整整一星期。那是怎样令人焦灼的一段旅程。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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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小船的两端,一头是新婚的妻子,一头是阔别十多年的家乡以及病重的母亲,想沈从文的心中,该是怎样的激动和焦灼,真恨不得一步就能跨到家中,可那小船却偏偏行走得像蜗牛。天气又那么冷,想要看看两岸的风景,就得到舱板上来吹冷风。那真是一段一切都慢吞吞,一切都冷冰冰的旅程。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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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沙的风是不是也会这么不怜悯地吼,把我二哥的身子吹成一块冰?”三三的担忧是对的,在湖南待过的人都知道,那是寒冷的1月,是南方冬天里最阴冷的日子,沈从文的小船行走在河中,河水流动带来冷风,其寒就更甚了。那水中度过的单调漫长的每一天,对他都是煎熬,要应付这种煎熬最好的方式,也许就只有写信了。在水上一个星期的时候,光给张兆和的信,就写了三十四封。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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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沈从文31岁。初离娇妻,把年轻人的情怀和爱情流露在笔端里,想象一下,伏在木箱子上晃晃悠悠地给张兆和写信时,应当是充满着柔情吧?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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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爱我,与其说爱我为人,还不如说爱我写信”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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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传中的动人爱情故事总是完美无瑕,殊不知岁月不会总是静好。婚姻这件事儿,幸福不幸福,个中滋味怕是只有当事人才知道。沈从文曾在一段文字表述:“一种幸福的婚姻,或幸福婚姻的幻影……你以为你很幸福,为的是尊重过去,当前是照你过去理性或计划安排成功的。但你何尝真正能够在自足中得到幸福?”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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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7年7月,北京形势严峻,沈从文希望全家迁徙到后方。张兆和不愿意离开,她的理由是,刚产下第二个孩子,身体虚弱;不想离开家园;她舍不得家里的那些太美丽太可爱的信件,这时候带着麻烦,弃之可惜;南下生活艰苦,会成为沈从文的累赘。不论沈从文怎么劝说,她依然坚持留下。同一时期,梁思成、林徽因虽都是病体,却能拖家带口一同上路了。而到了沈从文这里,张兆和则带着两个孩子留在了北京,沈从文一个人踏上南下旅途,辗转去了昆明。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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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分离中,沈从文的来信很密,张兆和则稀疏得多。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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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从文无法勉强她,他的自卑心理又开始作祟,他想,张兆和一定不爱他,或者说没有足够爱他到可以跟他去任何地方,这让他焦虑而又不自信。他抱怨说:“你爱我,与其说爱我为人,还不如说爱我写信。”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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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一年多的时间,沈从文给张兆和的家书中最多的话题就是希望她能尽快带着孩子南下与他会合。1938年11月,经历战乱与流离,张兆和终于携二子辗转与沈从文在昆明团聚。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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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间,沈从文也遇到过婚姻之外的女子和情感。与张兆和婚后不久,他遇见了一个叫高青子的女子。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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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张兆和晚年时回忆,高青子长得很美,一张白白的小脸,一堆黑而光柔的头发,优雅而文艺。沈从文与高青子的初遇,是在熊希龄家。沈从文和熊希龄同为凤凰人,有乡谊,熊希龄曾任北洋政府总理,帮助过沈从文。沈从文有事去熊希龄在西山的别墅,主人不在,迎客的是高青子。事后沈从文专门用文字详细记录了两人初见的情景——“主人不曾出来,从客厅一角却出来个‘偶然’。问问才知是这人家的家庭教师。”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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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偶然”投放的涟漪究竟有多深多大,我们不再从沈从文的文学作品中辨别真伪,也不愿从他的文人朋友的解读中猜度一两分。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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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兆和晚年在编完《沈从文家书》后,回望沈从文与自己的人生历程,留下过这样一段话:“从文同我相处,这一生,究竟是幸福还是不幸?得不到回答。我不理解他,不完全理解他。后来逐渐有了些理解,但是,真正懂得他的为人,懂得他一生承受的重压,是在整理编选他遗稿的现在。过去不知道的,现在知道了;过去不明白的,现在明白了。他不是完人,却是个稀有的善良的人。”5h8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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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宁愿相信,他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5h8潇湘晨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