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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士陈毅安与妻子:一封无字信一生未了情

来源:潇湘晨报作者:储文静编辑: 叶岱时间:2017-03-04 09:0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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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毅安和夫人李志强合影。图片来源/《百年中国家庭老照片珍藏》 gsL潇湘晨报网

  今天的《见字如面》,拆开的是“共和国第九烈士”陈毅安向妻子李志强倾诉的相思牵挂和畅谈的革命理想。那个年代的红色情书,承载着战火的记忆,也饱含着理性的纯情。然而在那个年代,是需要有人流血的。民族大义不得不使他们把私情抛却,一句“我们难道恋恋于儿女的深情,没有一点牺牲的精神吗”便是此生宿命。gsL潇湘晨报网

  【信件原文节选】gsL潇湘晨报网

  六妹爱鉴:gsL潇湘晨报网

  如金似的光阴,一瞬都不能放弃,但才接了你上月二十五日的信,看了之后,发生许多感想,故不得不牺牲一部分时间,来作一个答复。一方面可早些解释你的疑团,使你的脑筋不致作无谓的思想;一方面可以促使你做实在的工作,不致空谈。gsL潇湘晨报网

  我与你的婚姻,已不成问题了,只预备将来结婚,再没有把脑筋去死死来想的价值,我上次同你说,爱情固然是要好,但不能成为痴情,换句话说,就是不要牺牲一切专来讲爱情……最可笑的就是我去学炮科,你恐怕我去打仗而死了,没有什么价值;你又说你毕业后出来当教员,把一些青年子弟要教成爱国化,来为国家流血。你不愿你的爱人流血,而要别人去流血,这真是笑话了。你的学生将来他没有爱人吗?父母吗?兄弟吗?他不是中国人吗?他就应该去血战吗?假若他的爱人死死地不要他去流血,那中国就无可救药了……你说不要糊糊涂涂地死了,这也不错。但是为了革命而死,为民众谋利益而死,是不是糊糊涂涂呢?假若是的,那中国一定没有烈士,革命也永远不能成功。gsL潇湘晨报网

  你又要想,我为什么要到广东来呢?你也可以知道,是为革命而来的。你既知道这个原因,牺牲我俩的一切乐趣,去打倒他们,还死死地困在情场上做什么呢……现在我进了学校,老实不客气对你不起了,也已经同别人又发生恋爱了,这个人不是我一个人喜欢同他恋爱,世界上的人恐怕没有人不钟情于他,这个人就是列宁主义,你若明了他的意义,恐怕你也要同他恋爱了,若是你真能同他恋爱,就是我同你恋爱的真精神,请你早些下个决心吧!上课去了,这点钟是帝国主义侵略中国史,研究帝国主义的侵略史,以便来复仇。不同你说闲话啦,祝你保养身体,千万万并希努力!gsL潇湘晨报网

  你的亲爱的毅安1926年4月14日gsL潇湘晨报网

  我最亲爱的承赤妹:gsL潇湘晨报网

  心如刀割的我,今日安抵衡州了。轮船中的生活,我来叙述一下,想你所过的生活虽然不同,而你的心也必有同情之感,因为人类是有感情的动物,何况如花初放的我们呢。gsL潇湘晨报网

  我怕听流水澎湃的怒潮声,也怕看船头晶晶似的明月,更怕听旅客中谈论青春年少的乐趣,别离的悲哀。有时请伴侣唱戏以作乐,但无从欢乐起。有时暗自悲伤,又恐怕他人笑我没有革命的勇气而不敢流泪。总而言之,这几天我非常烦闷。此种情况非笔墨所能形容了。gsL潇湘晨报网

  唉!情魔,情魔!你把我们的革命性消磨了。我们是有阶级觉悟性的青年,担负了世界革命的重大使命,我们难道恋恋于儿女的深情吗?没有一点牺牲的精神吗?我们绝对不是这样……gsL潇湘晨报网

  事实上告诉了我们,假若我在长沙伴着你,我的宝贝,我的心爱,拥抱着你,给你几个甜蜜的kiss,快虽快乐,但生活马上发生问题。你来韶州吗?工作虽有做,经济不至发生问题,但是青春年少的我们,在一起也不大很好,卿卿我我,我永远爱你,你永远爱我,弄个不得明白,一定会把革命工作抛弃了……gsL潇湘晨报网

  思前想后,除了我们努力革命,再找不出别的出路。把一切旧势力铲除,建设我们新的社会。这个时候,才能实现我们真正的恋爱,才不是经济的关系了。gsL潇湘晨报网

  最亲爱的妹妹,你不要畏难吧!十八层地狱底下的中国,今日也得见青天白日了。眼见得帝国主义军阀及一切反动势力快要到坟墓里面去。一钱不值的我们,也要做起天下的主人了。努力!努力!前进!前进!我们的目的地终会到达啊!gsL潇湘晨报网

  最亲爱的妹妹,我知道你是舍不得离开我的,也知道你是难过的,但是受革命驱使的我们,说不得这样多了,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我希望我们的军队开至前方,不开至前方在八九月也要回来同你见一面啊!或者我们的问题在那时也可设法来解决,你安心吧。gsL潇湘晨报网

  顺祝革命敬礼!gsL潇湘晨报网

  1927年4月gsL潇湘晨报网

  拆信人:陈晃明(陈毅安的遗腹子)gsL潇湘晨报网

  对于陈晃明来说,54封珍贵家书,是父亲陈毅安留下的唯一遗物和纪念。父亲牺牲时,陈晃明还在母亲李志强的肚子里尚未出生。父亲留给他只有一句话。那是1930年奔赴战场之前,陈毅安得知新婚妻子怀孕了,高兴地说:“将来生下来的,不论是男是女要和我一起干革命!”gsL潇湘晨报网

  陈毅安给李志强一共写了54封家书,李志强悉数精心保留,终身未改嫁。2002年,陈晃明把这些家书捐献给了中国革命博物馆。一封一封翻看着陈毅安写给李志强的信,看到的是两位热恋中的男女为相思所累,却又对国家对革命怀着坚贞不渝的理想与憧憬。gsL潇湘晨报网

  “爱情固然是要好,但不能成为痴情”gsL潇湘晨报网

  陈毅安,1905年出生在湖南湘阴一个乡村教师的家庭。他从小聪明好学,15岁时考入湖南省立第一甲种工业学校。1923年,陈毅安回乡拜访他的小学语文老师邹先生。在那里,他遇上了师母的外甥女,18岁的李志强。李志强在湖南省立第一女子师范就读,一头短发,穿着新潮的女生裙,双眼充满生气,率真里有一股泼辣劲。两人一见钟情,从相识到定亲,只花了两三个月的时间。可是本着“先立业,后成家”的精神,他们的婚期一再推迟,开始了鸿雁传书的通信往来。小小的信笺,运载着他们的爱情。gsL潇湘晨报网

  1926年1月,陈毅安考入广州黄埔军校,李志强曾希望恋人能从事教育工作,而不要做上前线打仗这些风险大的事。对此,陈毅安总是写长长的信,来做爱人的思想工作。gsL潇湘晨报网

  陈毅安曾在1926年4月14日的信中写道:“我上次同你说,爱情固然是要好,但不能成为痴情,换句话说,就是不要牺牲一切专来讲爱情……你又说你毕业后出来当教员,把一些青年子弟要教成爱国化,来为国家流血。你不愿你的爱人流血,而要别人去流血,这真是笑话了。你的学生将来他没有爱人吗?父母吗?兄弟吗?他不是中国人吗?他就应该去血战吗?假若他的爱人死死地不要他去流血,那中国就无可救药了。”gsL潇湘晨报网

  不得不说陈毅安是一个很浪漫的人,讲完了他的革命观之后,他还要向李志强表示忠心,仿佛在爱人耳边说着情话:“我去年在广州住了几个月,也时常到我的旧友那里去玩,所以我也时常看见成群结队的女学生,但是我的心动也不动……”gsL潇湘晨报网

  可他又要逗她,他可不想让她太得意,他写道:“现在我进了学校,老实不客气已对你不起了,也已经同别人又发生恋爱了,这个人不是我一个人喜欢同他恋爱,世界上的人恐怕没有人不钟情于他。这个人就是列宁主义。你若明了他的意义,恐怕你也要同他恋爱,若是你真能同他恋爱,就是我同你恋爱的真精神,请你早些下个决心吧!”gsL潇湘晨报网

  “除了努力革命以外,再没有别的出路”gsL潇湘晨报网

  1926年8月,陈毅安就要从黄埔军校毕业了。他感觉自己就像子弹上膛的枪。他对爱人写信说:“你一次两次来信要我莫去打仗,革命不打仗,又算什么革命呢?”而此刻,他对她的爱,也达到了沸腾的程度。他向李志强求婚:“你不要时常地想念我,我自己是知道保养身体的。我对你有一个要求,要你不客气的答复,就是今年寒假预备同你结婚呢,你赞成吗?”可是那一年的寒假,他们并没有如愿结婚,因为陈毅安上了战场,1927年,陈毅安参加了毛泽东领导的湘赣边界秋收起义。随部队上了井冈山……gsL潇湘晨报网

  在南征北战的戎马生涯中,一封封热烈的情书从部队驻地寄往李志强的手中。陈毅安在信中对爱人说:“思前思后,除了我们努力革命以外,再没有别的出路。把一切旧势力铲除,建设我们的新社会,到了那个时候,才能实现我们真正的恋爱……”gsL潇湘晨报网

  一封无字信,一生未了情gsL潇湘晨报网

  陈毅安与李志强的通信来往就这样持续下去。为他们两地书画下终点的,是一封无字信。gsL潇湘晨报网

  1929年,陈毅安在一次作战中身负重伤,伤还没痊愈,他就赶回家乡湖南湘阴与李志强完婚。1930年6月,陈毅安告别新婚妻子李志强和还未出生的孩子,重返战场,任红3军团笫8军第1纵队司令,在长沙战役中担任前敌总指挥。1931年3月的一天,李志强接到了一封信。信封上是陈毅安的手书,看到这熟悉的字迹,李志强欣喜万分,她小心翼翼地抽出信纸——竟然是空白的!她把信纸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没有字,真的没有字!顿时,她感到天旋地转,不禁失声恸哭……gsL潇湘晨报网

  原来,陈毅安曾和李志强相约:“如果我哪天不在人世了,我就会托人给你寄一封不写任何字的信去,你见了这封信,就不要再等我了。”此时,面对这封无字信,李志强怎能不悲痛万分呢!可是李志强不愿意相信,依然痴痴地等待着爱人的归来。gsL潇湘晨报网

  在收到陈毅安的无字信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李志强都不愿相信爱人已经牺牲,继续锲而不舍地多方打探爱人的消息。1937年9月,李志强怀着希望,寄了一封挂号信给延安八路军总指挥部,20天后,收到彭德怀副总司令的亲笔回信:“毅安同志为革命奔走。素功卓绝,不幸在1930年已阵亡……”gsL潇湘晨报网

  陈毅安牺牲后,李志强和陈晃明一直得到了党的照顾。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主席亲自核批了一批著名的革命烈士,陈毅安位列第九。彭德怀为陈毅安题字:“生为人民生的伟大,死于革命死得光荣。毅安同志永垂不朽。”而今,按照李志强的生前心愿,她的骨灰和爱人陈毅安的遗骨安放在一起。这一次,他们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倾诉对彼此的思念和深情。gsL潇湘晨报网

  潇湘晨报记者储文静 实习生谭慧媚gsL潇湘晨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