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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从编辑朱正到作者朱正

来源:潇湘晨报作者:赵颖慧编辑: 叶岱时间:2017-02-25 09: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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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正的油画肖像。   NJV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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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进朱正先生的家,满眼都是书。NJV潇湘晨报网

  客厅里,一个胡桃色书柜“顶天立地”贴墙而立,按照不同年代和主题,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类书籍,不经意透露出主人的严谨和条理。NJV潇湘晨报网

  其中,坐在沙发上就触手可及的书架上摆放着大量史书和史料,如《北洋军阀史话》《义和团史料》《国史大纲》等,它们一同默默地却也是旗帜鲜明地标识着主人的气质和偏好。NJV潇湘晨报网

  1987年,卸任后的他,“全部时间都是自己的”。NJV潇湘晨报网

  在近30年里,他写出了一生中的绝大多数作品,历史类作品占多数。他却自嘲是“冒充作家”。因为“虽为中国作家协会的会员,写的却大多是非文学类的作品,至少算不上文学家”。NJV潇湘晨报网

  其中2016年,他便一口气出版了三本书,其中最得意和最喜欢的当属《当代学人精品:朱正卷》,而这却是一本“意外之作”。NJV潇湘晨报网

  在人们习惯用“出版人”的标签来解读这位著名出版人时,让我们来走近“作者朱正”。NJV潇湘晨报网

  “每一个朱正我都喜欢”NJV潇湘晨报网

  2月22日下午,86岁的朱正站在门口迎接第一次登门拜访的我。NJV潇湘晨报网

  他耳朵不太好使,但思路依旧敏捷清晰。聊往事,往往未开腔,自己先笑出声来。他说,“我看世事看得很淡”。NJV潇湘晨报网

  如果翻翻朱正的出版记录,会发现自1956年25岁的朱正出版自己的第一本书《鲁迅传略》后,直到1987年前,他作为作者出版的书并不多,“大概就是五六本”。NJV潇湘晨报网

  “1987年后写的书可就多了,具体数字我也算不清了,去年一年就出了三本,我的大部分书都是1987年后出版的。”他说。NJV潇湘晨报网

  “那么,可不可以说,1987年前是出版人朱正,1987年后是作家朱正?”NJV潇湘晨报网

  他笑了起来,饶有兴趣地自己数起来,“1949年前是学生朱正;1949到1957年是记者朱正;1957到1979年是右派朱正;1980到1987是编辑朱正;1987年以后是作者朱正。”NJV潇湘晨报网

  他数得开心,我问,“你喜欢哪一个朱正?”“每一个朱正我都喜欢。”他笑答。NJV潇湘晨报网

  “这两本书奠定了我在史学界的地位”NJV潇湘晨报网

  我称呼他“作家朱正”,他自称“作者朱正”;我称呼他“出版人”,他自定义“编辑”。NJV潇湘晨报网

  他谦虚得很,两个小时的采访中,唯一“吹牛皮”的事儿是《当代学人精品:朱正卷》的出版,这本书也是他自己最喜欢的两本书之一,另外一本是《1957年的夏天:从百家争鸣到两家争鸣》。NJV潇湘晨报网

  他左手掂着棕色封面的《当代学人精品:朱正卷》笑着说,“这本书完全是一场意外。”NJV潇湘晨报网

  2015年初,《俄罗斯解密档案选编·中苏关系》(以下简称《档案》)出版。这本书包含从第二次世界大战末期,直到1991年的四十七年间中苏关系方面的大量原始档案。NJV潇湘晨报网

  一直对苏联问题十分感兴趣的朱正仔细阅读这本书,“书中许多文字都翻译得很好,可是也发现颇多误译之处。”NJV潇湘晨报网

  “可以举几个例子吗?”我问。NJV潇湘晨报网

  “我给你讲讲啊。”说起这些,朱正脸上闪着兴奋的光,语气也愈加抑扬顿挫。NJV潇湘晨报网

  “比如,《档案》里出现了一个名字曾山,我一看就知道,这是误印了,应该是曾三。”NJV潇湘晨报网

  “为什么呢?”我追问。NJV潇湘晨报网

  “因为我恰好知道这个曾三啊!他是长郡中学校友会的会长,我又是长郡中学毕业的。他在我们那里做过报告,我看见过他。后来,他做了国家档案局的局长。这本与《档案》有关的资料,只可能是曾三,不可能是曾山。”NJV潇湘晨报网

  类似的例子还有许多,比如《档案》里把“北平军事调处执行部”误译为“北平警备司令部”,把东北抗日义勇军著名领袖李杜误译为“李度”等等。NJV潇湘晨报网

  朱正将这些问题一一列出,又想“假如把这些都印出来,挑人家的错,不讲人家一点好处,也太不公平了,那我就好处也讲,坏处也讲,补写了几篇文章:从俄罗斯解密档案看中苏关系、看朝鲜关系、看匈牙利事件等”。NJV潇湘晨报网

  这便是《当代学人精品:朱正卷》的由来了。评论家邵燕祥在读过这本书后说,“朱正在他对新发现的史料中差错的勘误,意义就在防止以讹传讹,让据以从事的研究工作有一个可靠的起点。”NJV潇湘晨报网

  手中捧着这本书,一直十分谦虚的朱正“骄傲”了起来,“可以说,这两本书奠定了我在史学界的地位。”NJV潇湘晨报网

  “因为我不喜欢被人驳倒”NJV潇湘晨报网

  写书朱正谨慎求证,甚至说话也是。“要不要我拿给你看看?”NJV潇湘晨报网

  采访中,这句话他问过不下五次。NJV潇湘晨报网

  他边问就边起身,趿着吧嗒作响的拖鞋,从房间里搬出一摞书来,翻到某一页,将刚刚讲过的故事细节出处,指给我看。NJV潇湘晨报网

  “这种谨慎求证的性格是先天的,还是后来形成的?”我问。NJV潇湘晨报网

  他停顿了片刻,嘴里吐出几个字,“因为我不喜欢被人驳倒。”NJV潇湘晨报网

  说完,他自己笑了,然后顺手拿起《当代学人精品:朱正卷》,身体往后一靠,摆出一副“辩论”的姿态笑着说,“你驳倒我试试看。”NJV潇湘晨报网

  “我有一个观点,你可以喜欢这本书,也可以不喜欢这本书,可是,你没法驳倒它。”他说,“我把我的东西拿出来,一定要讲出我的根据是什么。”NJV潇湘晨报网

  “那您是不是常跟人打笔仗?”我继续问。他笑,然后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NJV潇湘晨报网

  曾经,他与同是长沙人的张西曼有过一场隔着时空的“辩论”。NJV潇湘晨报网

  日本投降以后,斯大林逼中国签订了《中苏友好同盟条约》。NJV潇湘晨报网

  “后来前苏联都承认了这是一个不平等条约。但是,在定条约的时候,张西曼写了一篇文章《中苏这个条约保证了中国的复兴》,我就写文章驳斥了。”NJV潇湘晨报网

  朱正说,“我相信我不会因为别人写了什么文章反驳我,我就改变自己的观点。所以,我也相信,我也没有这个能耐改变别人的观点。各说各的吧。你们愿意看他的,就看他的,愿意看我的就看我的。”NJV潇湘晨报网

  “离开文字以外,干别的都无法谋生”NJV潇湘晨报网

  做了30年的“作者朱正”,他自嘲是“冒充作家”。NJV潇湘晨报网

  虽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可现在出了多少本书,都是非文学类的,大多是历史类的,所以我就是冒充作家,至少不是文学家。”NJV潇湘晨报网

  但实际上,作家才是他最初的梦想。他读到的第一首词是没有学历的母亲教的,那是李后主的《浪淘沙令》:“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NJV潇湘晨报网

  1949年,当他和钟叔河一同考进《新湖南报》和新华社湖南分社办的新闻干部训练班时,“是想做文字工作,想做作家写小说,后来写不成小说,就写这些东西了。”NJV潇湘晨报网

  此后,他做过砖、做过机械描图,但从未放弃写作。“在搞劳动的时候,我不断写东西,比如考证许广平写的《鲁迅回忆录》的错误,我寄给冯雪峰看了,他肯定了我的工作。后来,人家知道这事儿,觉得我干文字这个活比较适当,就到湖南人民出版社专门为我成立了一个编辑室,叫鲁迅研究编辑室。”NJV潇湘晨报网

  “可以说,离开文字以外,干别的都无法谋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他说。NJV潇湘晨报网

  “回顾这一生,最让你骄傲的是什么?”“没有什么可骄傲的,我这人也不骄傲。我觉得我这一生成绩不大,一半怪我自己没有很努力,一半也怪我挫折多了一点。总而言之,成绩不多。我自己写了几十本书,我的书是越到后面越好,越在前面的越糟,《鲁迅传》我写了几次,第一本不能看了,后来见识也多了一些,写得好了一些,但还不够好。”NJV潇湘晨报网

  对话NJV潇湘晨报网

  潇湘晨报:您会用电脑,会不会上网关注现在年轻人喜欢读的东西?NJV潇湘晨报网

  朱正:我用电脑写东西,其他的很少做,没有关注年轻人喜欢看什么。我孙女今年21岁,有时候我出了新书,她都不看,我的书越来越没有人看了。NJV潇湘晨报网

  潇湘晨报:《当代学人精品:朱正卷》这本书读者读了会有什么收获?NJV潇湘晨报网

  朱正:如有人要研究中国当代的历史,这本书提供前苏联揭秘档案中的有关材料,看到的东西得到一些证实。实际上我把很多过去的说法推翻了,推翻了一些传统的流行的说法。NJV潇湘晨报网

  潇湘晨报:您更像父亲还是更像母亲?NJV潇湘晨报网

  朱正:更像母亲一些。我母亲非常了不起,她一生没有从事过社会职业,一直当家庭妇女。但是她见解之高明,让我们很佩服她。比方说,那时候,报纸上登一条科普介绍,讲蚕豆生的吃了不好,容易得一种病。要把它晒干,晒干后就会消去。那时,我在报社上班,有一天,回家吃饭的时候,看到桌上有蚕豆。我就说,“生吃不好,要晒干。”她就说,“我们家吃了几十年了,都没什么病,你知道报纸为什么要登那篇文章?”我说,“宣传科普知识。”她说,“不是,不晒干,就在菜场买,不能收你的粮票。晒干了,就在粮店卖,就要收你的粮票了。”NJV潇湘晨报网

  潇湘晨报记者赵颖慧NJV潇湘晨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