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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旧事:妙高峰名人公寓的邻居们

来源:潇湘晨报作者:伍婷婷编辑: 叶岱时间:2017-02-18 09: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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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5日,长沙天心区妙高峰巷,“南村名人公寓”(最右侧)坐落在古色古香的的湖南第一师范学院老校区旁。组图/潇湘晨报记者陈正9Ff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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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月15日,“南村名人公寓”已经显得很是破旧。9Ff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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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村名人公寓”的木楼梯。 9Ff潇湘晨报网

  1936年秋天,黄叶铺满小道,阳光穿透瓦楞从木栏杆处照进作家谢冰莹所住的妙高峰南村2号楼。她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份惬意,轻叹,“很久没这般安宁了。”9Ff潇湘晨报网

  不久后,隔壁屋子有人搬了进去,她打开房门见到了一对新婚夫妇,女人挺着大肚子。热情如她,放下笔杆,系上围裙便帮着打扫卫生,布置屋子。随后,她知道这是《力报》副刊编辑兼采访主任严怪愚。两家人初见,却有聊不完的话题……9Ff潇湘晨报网

  他们曾在妙高峰的居所原是方克刚和罗元鲲合建,这栋连体楼躲过了“文夕大火”、日机轰炸,留存至今。尽管在高楼林立的周边,它沧桑尽显,但透过青瓦,红屋檐,仍能窥见当年的风范。而谢冰莹、严怪愚、曾福盛、向恺然等居住者的故事也在这条街巷里一直流传。9Ff潇湘晨报网

  谢冰莹在此写作,规定每天至少四小时9Ff潇湘晨报网

  谢冰莹回忆里时常提及的妙高峰那间阳光充足、空气流通的房子就是罗元鲲家。居住在那里的日子,谢冰莹非常放松,她又重新回到了小女人状态,跟维特过着浪漫的居家生活。但与此同时,她对自己又尤为严苛,规定在这里每天写作至少四个小时,有时候还增加到六个小时以上。9Ff潇湘晨报网

  30岁的她时常把感情放在写作上,在木栏杆环绕的二楼房间里,写到快乐的部分,她嘴角挂着笑,写到悲伤的地方,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看着她喜怒无常,维特不知所措。所幸谢冰莹是爱惜自己的,她知道写文章是最伤脑筋的事,就每天吃两枚鸡蛋当作特别的营养餐。她入住2号楼时,物价不贵,一元钱可以买到160个又大又鲜的鸡蛋。9Ff潇湘晨报网

  除开写作的时间,她也经常在这里释放天性。每当心情好的时候,她喜欢叫上维特迎着黄昏的霞光往外走,有时去妙高峰上的青山祠,有时候沿着铁路走,偶尔去大椿桥,兴致好的时候还过猴子石大桥去对面的湘江边。9Ff潇湘晨报网

  “维特,我们去放风筝吧。”“维特,我们去岳麓山吧。”高兴的时候,谢冰莹总拉着维特到处跑。特别是放风筝这事,他们俩一起放风筝,常常引来周边居民的唏嘘,觉得他们是格格不入的人。9Ff潇湘晨报网

  后来,严怪愚搬进来,她又多了一些乐趣,几乎每天都要去严怪愚屋里走上一圈,看望他怀孕的妻子。那时候严怪愚妻子怀孕总在床上躺卧,她就像大姐般劝说严怪愚,一定要让妻子下床走动,不然到时候生产就麻烦了。往往这时候,还没等到严怪愚开口,她便“强迫”孕妇起床,打好洗脸水,自己扶着严怪愚妻子去楼下坪地上散步去了。9Ff潇湘晨报网

  严怪愚的保姆和谢冰莹保姆打架9Ff潇湘晨报网

  严怪愚25岁时来到南村2号楼居住,他新婚不久,从长沙北门搬至此处,隔壁就是谢冰莹。一开始,两家人不熟悉,严怪愚叫谢冰莹“谢先生”,而谢冰莹称呼他为“严先生”。两家相处时间一长,就自动改口“严大哥”、“谢大姐”了。9Ff潇湘晨报网

  严怪愚回忆邻居“谢大姐”时总说,她就像一炉火,你接近她就会一身发热,他也没少受到她照顾。那时候《力报》创刊,他第一个索稿的人就是谢冰莹,因为她名气大,一般情况下很难说动她,可她二话没说,写了一篇《三十分钟会见》的散文给到他。严怪愚的第一个孩子出生,谢冰莹还跟他们一起给孩子取乳名“鹿鹿”,非要给孩子当干妈,而且十分称职地做干妈。她每天将干儿子抱自己屋里去,一边写作一边逗他玩。9Ff潇湘晨报网

  他们邻里之间的互帮互助总是很暖心的。“谢大姐”是个视写作如命的人,有一天非常炎热,她高烧四十度还在坚持自己的“写作规定”,严怪愚夫妇怎么劝说她都不去看病,这时候,严怪愚夺下她的笔杆,送她去了医院。9Ff潇湘晨报网

  当然,两家人住在一起,即便关系很好,难免有点小摩擦。一天,两家保姆在厨房打了一架,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严怪愚听说此事,当晚就将保姆辞退了。第二天早晨,谢冰莹得知此事,她去找严怪愚,正巧碰到他读韩愈的文章,她就在窗前聊了会儿古文心得,又不好意思地道歉,说她另外雇到保姆时才能将保姆辞退。严怪愚觉得没必要同时辞退两个保姆,可谢冰莹坚持,两天之后,她家的保姆也被炒了。通过这事,严怪愚更加钦佩这位邻居,他还跟妻子说,“这个女作家这么认真,同时还懂得一点世故了。”9Ff潇湘晨报网

  南村2号楼给了他们很多温暖的回忆,然而,1937年7月7日,抗日战争全面爆发,打破了这份平静。谢冰莹放下笔杆,倾力组织“湖南妇女战地服务团”跟她的维特同行去了上海、宁波等地工作,走的时候,她还叮嘱严怪愚尽快去往前线。不久后,严怪愚也离开这里,去到徐州做战地特派员。9Ff潇湘晨报网

  这里还住过“平江不肖生”向恺然9Ff潇湘晨报网

  住在这栋连体楼里的居民都记得成仪则,她是“平江不肖生”向恺然的遗孀曾住在此处,他们叫她“向娭毑”,称向恺然则为“写武侠小说”的作家。向恺然刚搬来这里的时候住在方克刚家的二楼,或许他俩都是平江人,才有如此特殊的缘分。只是可惜,方克刚在1946年便去世了。两人并没有机会用平江话道家常,谈学术。9Ff潇湘晨报网

  住在这里的邹家贵已经76岁,他12年前从沙河街搬进来时,住在他隔壁的就是“向娭毑”。那时候她年纪很大,但依然很热情,经常在大家上下班的时候打招呼。天气好时,“向娭毑”常从屋里搬出凳子到邹家贵门口晒太阳。“后来,她搬走了,不知道现在是否健在。”其实,向恺然在这里并没住多久,1957年死于脑溢血,之后就一直是“向娭毑”住在此处。9Ff潇湘晨报网

  我问,难道方克刚家只住过向恺然吗?居民们回忆称,“这里还住过教育家廖六如,以前听方克刚妹妹方克聘说过,他住在二楼,具体哪一间我们也不记得了。”9Ff潇湘晨报网

  “我记得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东头这栋楼上还住了几个作家的,只是那时候不准他们在楼上做饭吃,大家只能拿碗去湖南第一师范食堂打饭,他们在1970年代就搬走了。”蔡振武在这里住了58年,这些场景他还历历在目,但具体住过哪些人,名字已经记不清了。9Ff潇湘晨报网

  “名人公寓”现在住了14户人家9Ff潇湘晨报网

  大约在2005年,天心区政府在历史街巷改造中对此楼进行外面修缮,在妙高峰巷口立了“南村名人公寓”的石碑。或许从那时起,这里多了很多游客驻足。有时候,住在这里的吴朋和魏长娟就算是正在择菜做饭,也只得放下手中的活儿做起“导游”,给游客介绍这里的历史。就在刚过去的春节里,这里还来了不少游人。9Ff潇湘晨报网

  奇怪的是,在妙高峰巷里,打听“南村名人公寓”时,居民们都很热心地介绍它的来历,可一提及要进去看看,马上有人阻止,“就是两栋破败不堪的房子,不去也罢,它本来就丑了,再去拍照片,估计更不好看了。”魏长娟对这样的说法也很认同,“从我爷爷算起,我家住这有60多年了。这栋房子是罗元鲲老师家的,以前住着很舒服,有排水沟和天井,屋子楼高很高,空间大,里面全是木地板,后来屋外面结构没多大变化,里边已经面目全非了。”围着这两栋屋子走了一遍,目前留下当年痕迹的除了房屋模样,二楼的木栏杆,和上楼的木楼梯外,都变样了。东楼(方克刚家)的木栏杆已用花窗替换,那些原本比较宽敞的过道都填补起来,做成房间,“屋内的木地板基本都换成瓷砖或水泥了”。吴朋1988年搬进来,那时罗元鲲的遗孀还在,后来罗娭毑去世,有一间房留给了她侄子。“目前有点小尴尬,一栋楼里,有的是私房,有的是公房,房屋漏水都不好处理。”当有人问及这房子原来的模样,吴朋总会用电视剧里民国时期的房子作比,他们这里原来厨房是公共的,后来为了方便,各自将公共空间做成厨房和洗澡间,就连两栋楼的连接处也做了厨房。实在没地方扩建了,就在门口建了低矮的杂物间,所以现在走进这两栋楼,两人一同通过还得一方让路。9Ff潇湘晨报网

  91年过去,两栋房子由原来的两家人住,到现在住进14户。原来的木质结构已日渐凸显它的劣势,时常能看到修补痕迹,老的木头已经掉漆、腐朽,稍微不注意还怕火灾。“楼梯上那些新木头就是修复的,虽然看起来结实,但不能太用力碰。”目前能看到的红色栏杆还是2号楼楼上小两口结婚时漆的。“木头有它的不好,特别吸引白蚁,这房子的木头很多都被白蚁蛀坏了,我们这里每到夏秋季节,水沟上面白蚁和蚊子一层层的,过路都要拨开它们才看得见。”邹家贵打开门,找出白蚁蛀坏的地方摇头。9Ff潇湘晨报网

  “我们这里居住环境不好,但大家相互帮忙,这样的邻里关系到哪里都找不到的。”他们坦然,这里还保留着以前名人们居住的好风气,大家都能保持良好的邻里关系,“我就是个例子,我有心脏病,我跟娟伢子不住一栋楼,她发现我不对劲,就立马将我送去医院。”邹家贵对魏长娟救他这事很是感激,“我们谁家如果有好吃的也会拿出来分享的。”说到这,在削菜头的魏长娟看到菜头空心了,忙喊吴朋去看看能不能吃,而听到该对话的邻里也都围了过去。9Ff潇湘晨报网

  “这里有名了,可也没见到挂上‘名人公寓’的牌子保护它,我们都在想,若是挂牌了会不会好些?不过到那时候,我们可能都舍不得离开了吧。”9Ff潇湘晨报网

  地理坐标9Ff潇湘晨报网

  从妙高峰巷子进去200米,拐进右边一条标注“南村巷”的狭窄小道到尽头,就能看到这两栋连体的民国旧居。若是刚建那会儿,陡墈上绿荫浓密,视野开阔,它的右侧是湖南第一师范,其前身为古城南书院。9Ff潇湘晨报网

  1926年,方克刚和罗元鲲合建这栋连体房子,两栋楼的布局完全一样,楼中部建有走廊,从底下朝上看,就像一个大“U”。东头是方克刚家,边上则是罗元鲲家。他们都住在一楼,二楼出租。9Ff潇湘晨报网

  人物小史9Ff潇湘晨报网

  上世纪30年代,长沙私立中学鼎盛时期,方克刚任妙高峰中学的校长。每到清晨,他拿着一根广藤手杖,跛脚穿着特制的软底皮鞋,一只底厚度是另一只的两倍,走路仍不平衡地从家里到学校,监督学生早操。完了之后,他还会走上木制的指挥台向集合的学生简短讲话,兴致好的时候,还会为学生吟诗一首。那个靠校长威望吸引好老师的年代,方克刚用自己的声望聘来了很多知名老师。9Ff潇湘晨报网

  跟他合建房子的罗元鲲就是他学校的史地老师。上过罗老师课的学生常说,他上课用的是一种让人很不习惯的新化话,但说到历史部分,那些历史故事穿插课堂,时常绘声绘色,让人身临其境。9Ff潇湘晨报网

  潇湘晨报记者伍婷婷9Ff潇湘晨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