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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年前在湘美国剩女写给母亲的信

来源:潇湘晨报作者:储文静编辑: 叶岱时间:2017-02-18 09:0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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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雅医院的中国护士。Scp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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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雅医院网球场。Scp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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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橘子洲上“万国俱乐部”旧址。 Scp潇湘晨报网

  最近有一档很受欢迎的电视栏目《见字如面》,用书信打开历史节点,带领观众走进了那些依然鲜活的时代场景、人生故事。也再一次钩沉起人们对文字书写的怀念。从本期起,《时间线》栏目将推出《见字如面》系列,并向读者征集过往岁月的老信件老情书,以及拆信嘉宾(可发邮件至5020710@qq.com或发短信至18673167358联系)。Scp潇湘晨报网

  让我们一起在文字中去触碰那些依然可感的人物情状和社会风物,重新领会中国人的精神情怀与生活智慧。                              Scp潇湘晨报网

  第一期《见字如面》,我们拆开的是曾在长沙湘雅医院工作的美国护士史密斯1926年写给母亲的信。她的叙述,为我们打开了一扇看民国时期长沙城里老外生活的窗口。Scp潇湘晨报网

  拆信人:储文静Scp潇湘晨报网

  读以上这些文字,仿佛打开了上世纪的一个大龄文艺女青年的朋友圈:吐槽、撒娇、晒美食、喃喃自语,一个都没有少。Scp潇湘晨报网

  这些信件的作者,是湘雅护士史密斯(Harriet Holbrook Smith,1897-1990),1921-1924年及1926-1927年两度来长。在长沙经历了国民革命军北伐等历史事件。回美国后,史密斯女士继续从事医疗事业,最终成为华盛顿大学护士学校校长。Scp潇湘晨报网

  算起来,写信时,史密斯写这些信时,刚好29岁,远在异国他乡的大龄女护士,一直纠结的,是如何才能找到一位亲近的人。Scp潇湘晨报网

  1929年,长沙城住着208位外国人Scp潇湘晨报网

  史密斯女士为何为远赴重洋来到长沙呢?其实,在一百年前,中国曾兴起过一段外国人来长居住的热潮。Scp潇湘晨报网

  据1919年10月29日湖南《大公报》《记长沙开埠》报道,统计,1911年在湘洋人共166人,1919年增加到583人,1924年又增至869人,他们在湖南纷纷建教堂、洋行以及其他海关、领事馆等机构场所。Scp潇湘晨报网

  在1929年3月17日《湖南民国日报》的第七版上,一则《长沙市民年龄籍贯统计》的新闻介绍,“长沙市调查委员会调查,全市户口结果为三十四万五千九百二十六人”(345926人),其中在长沙的外国男性有137人,女性有71人。Scp潇湘晨报网

  当时的长沙,在外国人眼里充满着魅力。美国著名的旅行家和地理学家威廉·埃德加·盖洛在1911年前,曾4次到中国长途旅行,在他的《中国十八省府》中这样描绘长沙,“长沙看起来是中国最好的城市之一,这儿没有常见的窄胡同里气味扑鼻、灯光暗淡的景象。房屋漂漂亮亮,井然有序,居民机警健康,精神抖擞。从苦力到哲学家,各个阶层都自尊自爱……Scp潇湘晨报网

  1921年,美国作家艾丽斯·蒂斯代尔·霍巴特随着在美孚洋行驻长沙办事处任经理的丈夫来到长沙。在出发前,她觉得,“如果我们问路边经过的美国人,我怀疑没有人能够告诉我,长沙到底是神话中的一座城市——‘长长的沙洲城’,还是一位富有的印第安王子”。就连来时乘坐的船只都十分戏剧性:由太平洋到长江,换乘了三艘由大到小的蒸汽船,进入洞庭湖后,改乘浅水汽艇,到了湘江,水浅得无法再走,只能换乘平底的“划子”。船最终停在橘子洲的一片沙滩上,“在一栋小屋和几棵光秃秃的柳树边”。Scp潇湘晨报网

  而我们今天信件的主人公史密斯女士特别喜欢爬岳麓山,她喜欢约着朋友一起去登山,常常不顾小伙伴们的三步一歇,而执意登顶去俯瞰长沙城的全景。她曾经在写给友人的信中提到:“我认为长沙连绵的群山和狭窄的道路有某种迷人之处。这里有大量的竹子、松树等树木,提供阴凉。……我很爱美国的山峦,但这里的山也让人觉得舒服。”Scp潇湘晨报网

  橘子洲的“万国俱乐部”:青年人的狂欢PartyScp潇湘晨报网

  只身一人在长沙的史密斯难免感到孤独,最让她津津乐道的事情,莫过于与跟自己同族朋友们的聚会和聚餐,哪怕只是一顿咖喱饭,一次小休憩,也让她觉得特别愉悦。不过,频繁的聚会,在外吃饭和应酬,也让这位宅女从内心产生一种罪恶感,觉得“这种过日子的方式真是轻浮”。Scp潇湘晨报网

  就如史密斯女士告诉母亲的,她曾想用教堂给她的资金为湘雅护士们修整一个网球场,随着来长外国人的逐渐增多,他们也悄悄改变了长沙城市生活的面貌和气质:西餐开始流行,网球场、健身房等新式体育设备也慢慢增加了。Scp潇湘晨报网

  1916年,由美国人创办的雅礼学校在长沙已经颇具名气。这一年,学校扩建了一个新小区,建造了一个足球场和椭圆形跑道,还配备了一个健身房,这样完备的体育设施,即使放在一个世纪以后的现在,也不落伍。Scp潇湘晨报网

  最能彰显气质的是建筑,随着外国人的增多,长沙的西式建筑也越来越多。他们在湖南纷纷建教堂、洋行以及其他海关、领事馆等机构场所。如洋行,1911年岳长两埠有22家,到1924年,仅在长沙的外国商店、公司和洋行就有70多家,这些洋行基本上都是采取西式建筑或中西结合式建筑。Scp潇湘晨报网

  据时人回忆,“1907年英美烟公司来长沙设立湖南省分公司……仅一幢小洋房,规模不大”,到1924年.“在获得巨额利润之后,英美烟公司在长沙市草潮门河街新建了一幢三层楼房的营业大厦”,里面配备近代西式器用,“内设自来水和暖气”。除洋行外,传教士兴建的福音堂、育婴堂、医院、学校等在全省各地大量出现。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这些地方常成为人们躲避战乱的场所。(据《湖南社会史》)Scp潇湘晨报网

  城市空间突破了城墙的藩篱,外国人更喜欢择岛临水而居,橘子洲成为英、日、美、德、俄各国官员、商人和长沙的达官贵人修筑领事馆、洋行、别墅的好地方。如今洲上还有长沙海关公廨、美孚洋行、唐生智公馆、外侨红楼等欧美式建筑留存。橘子洲上是长沙外国人的社交中心,他们经常聚会,组成了一个有趣的国际圈子。史密斯在信中提到她常常去参加的“万国俱乐部”,就是一种青年联谊会。Scp潇湘晨报网

  长沙雅礼护校的美国校长何爱德,就曾回忆自己1936年的业余生活,是乘坐着湘江的划子,到江中的橘洲岛的俱乐部进行社交生活,她回忆当时“穿着长长的晚礼服到橘洲岛的俱乐部可决非易事。所有的女性都是穿着平底鞋,然后将高跟鞋放在包里。抵达‘万国俱乐部’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坐下来换鞋”。Scp潇湘晨报网

  让何爱德奇怪的是:“在这里美国人与德国人的关系,比美国人与英国人的关系好”,但她最终释然,“无论是商人还是老师,这里的美国人和德国人都会学习中文,尊重并以平等的态度与中国同事一起工作”。当她在长沙度过第一个春节时,收到了许多礼品,其中有一只羽毛被染红的鹅,这是长沙的旧时年俗。Scp潇湘晨报网

  外国人们聚会时玩些什么呢?除了吃自助西餐、爬山、打桥牌之外,也有一些特别的节目。史密斯就曾应邀参加过雅礼协会举办的新年聚会,之后进行了非常有意思的娱乐活动——“蜡笔肖像”,大概是类似于化装舞会。“对于新年聚会来说,这是个很好的游戏……真是妙不可言,我像大家一样开心地大笑,以至于让他们再表演一遍。”Scp潇湘晨报网

  在长沙的日子里,史密斯常常是这样,参加外国朋友的家庭聚会,一起放声唱歌,小范围地打桥牌,和朋友们狂欢聚会。这大概也是她在长沙最美好的回忆吧。Scp潇湘晨报网

  信件原文节选Scp潇湘晨报网

  1926年3月27日亲爱的母亲:Scp潇湘晨报网

  自打我来此处后,长沙就几乎每日阴雨不断。下几天雨,接着也许会有一个晴天,然后又开始下雨。湘江的水涨得很高,因此炮船都互换了位置。一艘美国炮船出港,换了英国炮船入港。美国炮船留下一位肺炎患者让我们照顾。幸运的是,他的情况已经大为好转,再过一周就可以准备出院了。长沙人正盼着雨停,而且不确定这雨是否会损害稻米的收成。Scp潇湘晨报网

  过去的几年中,米价已经上涨了一倍,在中国城市的郊区和市区内,一定有大量受苦的人民。如何评价考量这件事情,确实是个难题。但在过去以及现在,人们通过出口大米,并从高价中获得利润,谋取暴利的现象甚炽,这是非常明显的。这些米商之后用外国货币买得更多的大米,分给穷困、快要饿死的难民。难民成群地进入长沙,他们在分大米的难民站获得大米后被火车成批运走。他们有的呆在火车顶上,有的呆在车厢中,然后再次离开。我不知道他们去向何方、到达目的地后会做什么,但他们很可能会再来,情况真是糟糕。Scp潇湘晨报网

  我给庞图斯女士写了封信,新闻可以公布,不碍事。我告诉她,我现在手头还完整地保留了教堂给我的资金。正如我告知您的那样,湘雅医院现在并没有饱和,目前没有值得投钱的事情。应该告诉医院方我手头有一笔资金,如果有事情发生,那么我们就可以把资金用于这些事情。我想给护士们一笔钱,用来修整网球场,购买网球。这些护士平时业余里为自己打算得太少了。从这笔资金里拿出比如10墨西哥银元就是对她们很多的鼓励与帮助,这会让她们受益颇多。Scp潇湘晨报网

  1926年3月23日长沙亲爱的母亲:Scp潇湘晨报网

  还是有许多饥民在这个城市进进出出。昨晚我们从韩理生家中回来,遇见了许多饥民。他们人数众多,衣衫褴褛,在黑暗的门廊口休息。饥民们试图在那里休息,从睡觉发出的声音以及一片毫无生气的表面来看,他们做得很成功。Scp潇湘晨报网

  周六中午我、白良知一家人以及文森特一起去威皮士家吃咖喱午餐。午餐令人愉快。之后我们小憩了一会。这是很适合的方式,也同样令人愉快。Scp潇湘晨报网

  之后,我和威皮士一起去了橘子洲岛上的“万国俱乐部”。为晚餐打扮一番后,我们又去了拉蒂的家中。这家伙在岛上的船运公司做事,他们都叫他“那个叫拉蒂的卑鄙家伙”,他也是一个热心的人,我们在友好的气氛中吃了饭,我们还遇见了他的继任者——从上海来的斐力,和他的老婆,这也是种荣幸。Scp潇湘晨报网

  ……Scp潇湘晨报网

  上一周这里举行了“周五俱乐部”活动,发言人是圣公会的负责人华辉。他就是那位在几年前开始撰写《圣经》第三部分的人。他觉得《圣经》第一部分是写给上帝的,第二部分是写给耶稣基督的,那么他写的第三部分就是给圣灵的。他现在似乎已经恢复了,但偶尔还是有些奇怪。Scp潇湘晨报网

  1926年3月30日,长沙亲爱的母亲:Scp潇湘晨报网

  我来这里已经快一个月了,至少看上去有这么久。我很快就习惯了医院的常规工作,这真让人吃惊,我不喜欢没有自己的家,或与学士们一起住。……我现在与一位医生住,他曾经帮我切过阑尾。Scp潇湘晨报网

  ……但如果能与一两位亲近的人一起找到一所住处,我还是不会住在那里。在大洋的这边,我没有亲近的人,运气更好一点的话,年底,房子和亲近的人,我都可以找到。Scp潇湘晨报网

  告诉你我的休闲时光是怎样的。上周四有个茶话舞会,我没有参加。上周六与威皮士一起吃了咖喱饭。威皮士住在约一英里远的铁路边,接着,所有人都会睡一个午觉。之后回家,发现已经来不及看一场足球比赛。在这之后还喝了茶。然后就是在盖仪贞家里吃晚饭、跳舞。周六我坐着“电车”到附近的边上去采摘杜鹃花。天气很好,气候温暖,微风拂人,可惜的是,花不够多。过去这里花很多,但去年夏天的旱灾几乎消灭了它们。Scp潇湘晨报网

  ……Scp潇湘晨报网

  意大利的炮船“首长号”(Captain)来长沙了。文森特的夫人向舰长马里阿诺调情,以至撩得他动了心,主动给夫人点烟。这是自愿的选择吗?Scp潇湘晨报网

  在这之前,大家都喝了最烈的鸡尾酒。之后有四人一直在讨论“那个那个是”这个句子该如何断句。他们喧嚣吵闹吗?我的天啦!晚餐后威皮士夫人评价说是“一顿安静的农家菜”。我们唱了圣歌和其他歌曲后告别彼此。Scp潇湘晨报网

  这一周我周三、周四和周六都在外面吃晚饭,另外周四下午水陆洲“万国俱乐部”还有一个“茶话舞会”。这种过日子的方式真是轻浮,我不像以前那样昏头昏脑的了。我现在的娱乐生活就是见不同的人,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位亲近的人。Scp潇湘晨报网

  潇湘晨报记者储文静Scp潇湘晨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