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 页 > 新闻 > 湖湘地理> 正文

【湖湘地理】安静美好、羞涩无害的大地之子

来源:潇湘晨报作者:马金辉编辑: 丁蓉时间:2017-02-12 10:33:11

6eq潇湘晨报网

 6eq潇湘晨报网

 6eq潇湘晨报网

  深圳市野生动物救护中心,一只被拍照的穿山甲有些紧张,将自己蜷缩成球形。供图/肖诗白6eq潇湘晨报网

6eq潇湘晨报网

 6eq潇湘晨报网

 6eq潇湘晨报网

  ◀平江县长寿镇茶叶村,志愿者查看穿山甲遗弃的洞穴。 供图/长沙市野生动植物保护协会6eq潇湘晨报网

6eq潇湘晨报网

 6eq潇湘晨报网

 6eq潇湘晨报网

  ◀野外调查期间,吴诗宝教授测量穿山甲洞穴。供图/吴诗宝6eq潇湘晨报网

6eq潇湘晨报网

 6eq潇湘晨报网

 6eq潇湘晨报网

  ◀志愿者在连云山腹地设置红外摄像机。供图/长沙市野生动植物保护协会6eq潇湘晨报网

 6eq潇湘晨报网

 6eq潇湘晨报网

 6eq潇湘晨报网

  2017年1月2日,对穿山甲这一濒危物种而言,有着重要的意义。6eq潇湘晨报网

  因为自这一天起,穿山甲正式由《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华盛顿公约,CITES)附录II提升至附录I。这意味着,穿山甲及其制品的国际贸易将被全部禁止。管控的升级对应的是穿山甲种群数量在全球范围内的大幅缩减。6eq潇湘晨报网

  穿山甲一直被视为最受国际非法贸易侵害的哺乳动物。在过去10年,有超过100万只穿山甲被捕杀或非法贸易。6eq潇湘晨报网

  2月10日,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物种生存委员会专家吴诗宝告诉湖湘地理,“在IUCN的红色名录中,中华穿山甲和马来穿山甲的濒危等级最高,已到灭绝的边缘”。6eq潇湘晨报网

  撰文/记者马金辉6eq潇湘晨报网

  物种6eq潇湘晨报网

  它与浣熊、大熊猫有着更近的基因关系6eq潇湘晨报网

  对大多数人而言,知道穿山甲这一动物可能源自一部动画片《葫芦娃》。6eq潇湘晨报网

  在中国古代,对这种“身披鳞甲、善打洞”的动物曾有过不少描述。南北朝道士梁弘景说穿山甲形似龟又似鲤,南宋博物学家罗愿形容它状如獭。明朝李时珍描述,“其形肖鲤,穴陵而居,故曰鲮鲤”。6eq潇湘晨报网

  “鲮鲤”是真正的大地之子。深山大谷,钻山拱地。习惯昼伏夜出的它们,偏好在安静处暗自喜乐,像隐士。6eq潇湘晨报网

  视力差,嗅觉却敏感的穿山甲尽管狭食(只对蚁类和一些昆虫的幼虫感兴趣),却是演化相对成功的一类物种——在亚洲的东部、东南部和南部,以及非洲大部分地区都曾维持过稳定的种群数量。6eq潇湘晨报网

  穿山甲在历史分布上曾有过较大的变化。世界上现存的穿山甲,分属8个种(亚洲4种、非洲4种)。在我国自然分布的是中华穿山甲和马来穿山甲。其中,中华穿山甲在我国分布最广,历史上曾广泛分布于长江以南各省。6eq潇湘晨报网

  作为IUCN物种生存委员会穿山甲专家组唯一的中国学者,吴诗宝对穿山甲的研究开始于1995年。6eq潇湘晨报网

  在广东省湛江市,吴诗宝作为专家参与了对查没走私野生动物的物种鉴定。“当时查没的有巨蜥、蛇,属穿山甲最多。都是成车成车的……”吴诗宝的研究开始于他对这一物种命运的担忧,“这么抓下去,总有一天会被抓完的”。6eq潇湘晨报网

  在哺乳纲下的鳞甲目仅有一科一属——穿山甲科穿山甲属。作为地球上唯一长鳞片的哺乳动物,穿山甲在吴诗宝眼中“代表着太多的进化适应信息”。6eq潇湘晨报网

  穿山甲的行走方式很特殊。慢走时,四只脚的脚趾反背向后,用脚趾背关节着地,“走起路来一滚一滚的,很可爱”。它全身的鳞甲由皮肤角质化而来,无牙齿,以蜷缩成球状来防御,在自然界几乎没有天敌。“缩成一团,连狮子也没办法”。6eq潇湘晨报网

  尽管论长相、食物,穿山甲貌似与食蚁兽、树獭、犰狳是近亲,但其实与浣熊、大熊猫有着更近的基因关系。6eq潇湘晨报网

  穿山甲是“森林卫士”。它是白蚁的天敌。一只体重为3公斤的穿山甲,一次能吃白蚁300~400g,可以保护17公顷的森林不受白蚁危害。由于白蚁制造温室气体甲烷,穿山甲对全球变暖还起到了间接的抑制作用。6eq潇湘晨报网

  “穿山甲不仅具有重要的生态价值,更有不可替代的生物学价值”。对这一有着5300万年独立进化史的物种,吴诗宝认为我们一直既熟悉又陌生,“缺乏足够的了解”。6eq潇湘晨报网

  2016年底,陈月龙辞职了。6eq潇湘晨报网

  之前,这位对动物丰容颇有心得的“野生青年”曾在北京市野生动物救护中心工作5年零8个月。期间,他救护、保育了1只中华穿山甲和1只马来穿山甲。陈月龙形容穿山甲,“安静美好、羞涩无害”,是一种“有灵性”的动物。6eq潇湘晨报网

  “一般拉 ,穿山甲会刨坑,并用泥土覆盖。但如果它生病了,它会把 拉到你看得到的地方……”6eq潇湘晨报网

  现状6eq潇湘晨报网

  1995年前后,国内穿山甲已“商业性灭绝”6eq潇湘晨报网

  20多年间,吴诗宝几乎跑遍了历史上有穿山甲分布的所有省域,也曾到过湖南的永州、郴州、怀化等地。“跑了这么多年,也只是在茂名和潮州见到了穿山甲的野生个体。”6eq潇湘晨报网

  与穿山甲野外种群观测报告难得一见相对的是,穿山甲被宰杀、食用,以及走私被查扣的消息却一直未曾中断。6eq潇湘晨报网

  就在新一届《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附录调整正式生效的几天前,上海海关查获了“最大”一宗穿山甲鳞甲走私案,收缴鳞甲重约3.1吨。按一只穿山甲鳞甲0.4~0.6公斤计算,有5000~7500只穿山甲因此被杀害。6eq潇湘晨报网

  当然,这只是冰山一角。根据国际野生动物贸易研究组织的数据,2007~2016年8月间,我国共查获209起穿山甲走私案件,有相当于近9万只穿山甲被非法捕杀。这只是被查获的部分,国际非法贸易实际总量远远高于这一数字。6eq潇湘晨报网

  从1960年代以来,我国穿山甲种群数量已下降了88.88%~94.12%,栖息地内的种群密度已低至0.001134~0.056只/平方公里。至1995年前后,国内的穿山甲已“商业性灭绝”,不足于支撑商业利用。6eq潇湘晨报网

  吴诗宝按2002年的数据推算,15年间我国对穿山甲的市场需求量“至少多了10万只,总量保守估计也已超过了30万只”。6eq潇湘晨报网

  按CITES的贸易数据,我国在1975~2013年间,仅在2000年和2011年进口了50只活体和1只标本。“其他的穿山甲从哪来的,除对自有库存的消耗,绝大部分是以非法途径进入国内的”。6eq潇湘晨报网

  “走私进入国内的穿山甲有一半是被吃掉的。在从南到北的餐桌上,穿山甲在国内依然奇货可居。”吴诗宝说。6eq潇湘晨报网

  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高级工程师曾岩介绍,“除了被当作野味,穿山甲的甲片还是中药的基础药材,每年都有很大的消耗量。”6eq潇湘晨报网

  将穿山甲鳞甲入药在我国自古有之。6eq潇湘晨报网

  从汉末陶弘景的《名医别录》、唐代甄权的《药性论》,到五代的《日华子本草》,再到明代的《本草纲目》,以及之后的《雷公炮制药性解》、《本草就真》等医药典籍,古人以穿山甲“会钻能通”的习性将其鳞甲用以医治,从“惊啼悲伤”、“蚁瘘”、“瘴疟”,到“痈肿疮疖”、“乳汁不通”、“血聚血凝”等等与“堵”相关的大小病症。6eq潇湘晨报网

  在《中国药典》中,收录有60多个含穿山甲的药方。6eq潇湘晨报网

  “《中国药典》收录的是中华穿山甲,其他穿山甲并没有被收录。在中华穿山甲资源已经枯竭的今天,能不能用其他种的穿山甲替代入药,可能还需要更多药性、药理方面的研究。”吴诗宝说。6eq潇湘晨报网

  吴诗宝提醒,在古代医药典籍中确实有“穿山甲、王不留,妇人食了乳长流”之类的记载,但也有“微寒”、“有大毒”、“凉,有毒”等记述。6eq潇湘晨报网

  唐代药王孙思邈在《大医精诚》中写到,“自古名贤治病,多用生命以济危急。虽曰贱畜贵人,至于爱命,人畜一也,损彼益己,物情同志,况于人乎。夫杀生求生,去生更远……”6eq潇湘晨报网

  保护6eq潇湘晨报网

  体温在31℃至35℃间,人工养殖难度大6eq潇湘晨报网

  2017年1月1日,经修订后的《野生动物保护法》正式实施。6eq潇湘晨报网

  相比过去,食用野生动物等行为被以具体的法律条文约束。在吴诗宝看来,法规的完善以及公众对野生动物命运的关注,都是“向善”的契机。6eq潇湘晨报网

  “穿山甲或可迎来改变命运的最后机会”。6eq潇湘晨报网

  吴诗宝说,野外调查发现,目前在广东、福建、浙江、湖南、海南等地依然有当地百姓目睹过少量的穿山甲野生个体。当务之急,是在全国范围内对穿山甲的资源量和栖息地进行一次系统、科学的资源清查。“谈穿山甲保护,首先得要摸清家底”。6eq潇湘晨报网

  相同的观点,吴诗宝在15年前就已做过类似表达。吴诗宝认为,立即停止对野生穿山甲资源的利用、设立穿山甲专门保护区,和加大对穿山甲的科研投入,积极开展穿山甲生物学研究也是急需着手的工作。6eq潇湘晨报网

  除此之外,穿山甲的药用价值是造成它巨大需求量的重要原因。目前,它的成分、药效、替代品研究都还存在争议,并没有明确的结论。近年来,对药用穿山甲的替代品猪蹄甲研究较多,认为药用成分比较接近,但可靠的临床研究结论仍无法得到。6eq潇湘晨报网

  在吴诗宝看来,国家应组织一项针对药用穿山甲代用品的多学科联合攻关,对相关的科学问题予以确认。科学的研究结论还能引导人们不再过度神化、迷信穿山甲的功效。6eq潇湘晨报网

  2010年,吴诗宝的团队开始穿山甲的人工驯养和繁育实践、研究。在他们的研究基地,目前存活时间最长的个体已有4岁龄,且已繁殖26例。“一般认为穿山甲的自然寿命有15~20年,在人工条件下,至少要存活10年才能说突破或成功”。6eq潇湘晨报网

  吴诗宝说,穿山甲的人工养殖比较困难,主要原因是穿山甲习性较为特殊、原始。穿山甲对自然生态系统的依赖性大,而人工圈舍环境丰容难度大。另外,穿山甲的体温在31℃至35℃之间,远低于其他哺乳动物37℃以上的体温,加上它们缺乏先天的免疫基因,在人工圈养条件下常因管理不善而生病死亡。6eq潇湘晨报网

  目前,国内多地存在人工养殖穿山甲的案例。吴诗宝说,这其中不乏打着养殖的幌子行滥捕滥杀之事的情形。如果对穿山甲习性了解不够,缺乏科学的驯养指导,很难做到科学合理。吴诗宝认为,相对成熟的穿山甲养殖技术应当满足,驯化成功率、母兽怀孕率、幼崽成活率等三项指标都达到80%的水平。6eq潇湘晨报网

  “穿山甲人工养殖技术尚处研究阶段,在不成熟的前提下,规模化人工养殖或大规模商业利用的提法是不可能的”,吴诗宝说。6eq潇湘晨报网

  有鉴于近年来,尽管管制、保护升级但走私依然猖獗,穿山甲却始终在灭绝边缘徘徊的事实,吴诗宝已作了“最坏的”预案。6eq潇湘晨报网

  “因为栖息地的破坏,岛屿小种群的现状,可能已使穿山甲发生了部分逆向变异和种群遗传多样性的丧失。在这种情况下,及时采取离体保护措施,建立穿山甲物种基因库显得尤为重要”。6eq潇湘晨报网

  同时借鉴大熊猫、朱鹮、扬子鳄等物种种群复壮的成功经验,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也可对穿山甲实行迁地保护。“迁地保护是生物多样性保护,尤其对于那些灭绝趋势在自然状态下不可逆转或是基因快速丧失的物种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方法。”6eq潇湘晨报网

  但是,迁地保护的前提是在野外能够找到足够的野生种源。“其实在市场上非法流通的穿山甲和走私查获的活体都是非常重要的种源”。只是,经媒体报道的放生或“救护”,大多没有专业力量的介入。6eq潇湘晨报网

  “不科学地放生,或者交给缺乏专业知识指导的救护场所、养殖场,其实只会增加对死里逃生的穿山甲的无谓损耗。”吴诗宝说。6eq潇湘晨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