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 页 > 新闻 > 湖湘地理> 正文

百岁闺秀:有一种人生叫优雅老去

来源:潇湘晨报作者:伍婷婷编辑: 丁蓉时间:2016-12-17 10:11:55

6dG潇湘晨报网

  1920年,位于大西门以南,太平街以北的太古洋行,旁边就是当时海关。杨曼琴的父亲和哥哥都曾在此工作。6dG潇湘晨报网

6dG潇湘晨报网

  长沙橘子洲上建于1911年的长沙海关公廨,目前为省级近现代保护建筑。6dG潇湘晨报网

6dG潇湘晨报网

  1938年,杨曼琴和娘家人在长沙东乡菱角塘泗洲庙合影(右二为杨曼琴)。6dG潇湘晨报网

6dG潇湘晨报网

  杨曼琴(100岁)6dG潇湘晨报网

6dG潇湘晨报网

  陶湘宁(杨曼琴小儿子)6dG潇湘晨报网

   人物简介:6dG潇湘晨报网

  杨曼琴:1915年12月22日出生,祖父曾是清政府四川道台,父亲杨杏村是长沙海关高级关员,她本人是抗日女兵,做过联勤总部第六办事处长沙军粮局的少尉译电员。如今,已经100岁高龄。6dG潇湘晨报网

  我是10后6dG潇湘晨报网

  他们出生在1910年代,他们曾在战争中颠沛流离,他们曾在变革中彷徨不定……或许他们只是普通人,但跨过百年,他们的故事,就是一部家的记忆和国的历史。6dG潇湘晨报网

  她逢人便是敬语,习惯性用“请赐步”“借问一声”等与人交流。6dG潇湘晨报网

  在跨过一个世纪的时间里,杨曼琴承载着太多故事,可她总将其隐藏,鲜少有人知道。除了她从民国时期一直保持至今的闺秀“范儿”。6dG潇湘晨报网

  作为长沙海关关员之女,她见证当年海关现状。抗战艰难时期,她亲眼目睹军粮里稗子和石头掺杂。此后,她历经风雨,独自拉扯大三个儿子,哪怕生活再苦也不爆粗口,将“礼”的涵养发挥到极致。6dG潇湘晨报网

  如今,她虽视力模糊,但记忆超人,与人交流都是纸笔之间,写完便擦掉,她不再太对人提及那些过去的往事,仿佛这一写一擦之间便是她的人生态度。    撰文/本报记者伍婷婷6dG潇湘晨报网

  “父亲是海关高级关员月薪380光洋”6dG潇湘晨报网

  走进解放四村杨曼琴二儿子家时,因晚上没睡好,杨曼琴的午觉睡得较为绵长。要是往年的平常日子,她可能嚷嚷着下楼玩麻将了。而今年因为年纪大,听不见,看不清,她只能在家里待着了。6dG潇湘晨报网

  提及过往,她只是笑笑,零碎地道出一些往事。“我父亲是长沙海关的高级关员,每个月工资有380光洋哩。”那时长沙海关由外国人把持,能进海关工作必定外语娴熟。杨曼琴的父亲杨杏村因英文流利,跟外籍人士来往较多,担任主任一职,每个月工资为380光洋。杨曼琴虽然有兄弟姐妹六人,但是父亲的高薪足够家人开销。6dG潇湘晨报网

  长沙海关设在橘子洲上,前不久杨曼琴小儿子陶湘宁还去看过。在杨曼琴的记忆里,那时大家过河都靠木船摆渡,可海关人员和洋行人员却是自备汽艇。到了枯水季节,这些职员还与雅礼中学的学生踢足球,打排球。6dG潇湘晨报网

  “海关等级森严,工作非常严谨。”杨曼琴的父亲杨杏村曾和子女提起过工作环境,上层关员的办公室都有电铃唤人,事先约定,响一声是叫谁,响两声、三声又是谁。在办公室大声叫人的场景是完全看不到的。6dG潇湘晨报网

  除却父亲的高薪,杨家本来也是殷实家庭。杨曼琴的祖父杨佑生曾任四川道台,本是浙江宁波慈溪人,告老后来长沙定居。“爷爷不跟人同桌,经常单独开餐,桌上的菜肴比我们吃的丰富得多。”但从小温顺的杨曼琴却得到爷爷的青睐,常被叫去与爷爷同桌进餐。“他留着胡须,不苟言笑,要求孙辈每人每天写一版小楷,自己则躺在椅子上吟诗看报。”6dG潇湘晨报网

  她还对祖父从四川带回来的奶奶印象极深,那位奶奶带着眼镜,很有文化,“因为我母亲是‘三寸金莲’,走不了多少路,这位奶奶就时常带着我去长沙织机街、育婴街上的湘春园看湘剧。”杨曼琴小时候患眼疾,也是这位奶奶带着她去看外国医生才治好的。长辈们对她的呵护,杨曼琴到现在都历历在目,记忆犹新。6dG潇湘晨报网

  军粮里石头、稗子掺杂会淘米是一门技术6dG潇湘晨报网

  家里的椅子套上锦绣垫子,桌子围上湘绣围帐,地上铺地毯,要给爷爷下跪,口里喊拜年讲吉祥话,然后爷爷给大家派发红包。甚至爷爷六十大寿时家里还会唱堂戏,酒家的厨师带着全套炊具上门操办宴席,家里客厅两面墙上各挂四幅立轴国画,换季时要更换不同的诗词条幅……6dG潇湘晨报网

  1931年,若不是父亲杨杏村去世,16岁的杨曼琴可能还沉浸在这般美好的场景。6dG潇湘晨报网

  她24岁的哥哥杨敏进旋即成为家里的顶梁柱。这个从小被父亲栽培的儿子,通过海关考试,谋得文职职位。“我曾听大舅说过,那时他接受过良好的教育,英语读写俱佳。”陶湘宁说。6dG潇湘晨报网

  “海关有金饭碗之称,大舅当家,家里还过得去。”不过平静的日子在1938年长沙“文夕大火”时再度掀起波澜,杨家在长沙北门正街水道巷5号的老宅被全部烧光,他们开始逃难到乡下。她亲眼看见日军飞机投下的炸弹将一位亲戚炸死,那时候杨曼琴还未出嫁,“如果日本鬼子真是来到眼前,我就投塘自杀,那时候真的惨哇。”6dG潇湘晨报网

  再后来他们去到重庆。也就在这时候,23岁的杨曼琴遇到在南京国民政府储备司工作的丈夫,暂居南京。后来,她的姐妹们有三个都嫁给了军需官。6dG潇湘晨报网

  直到1941年,流离失所的一家人才再次回到长沙。6dG潇湘晨报网

  抗战艰难时期,杨曼琴在联勤总部第六办事处长沙军粮局任少尉译电员,“我在军粮局时看到军粮里砂石、稗子掺杂,到底是晒谷时混进去的,还是不法奸商故意掺杂,不得而知。”那时候,长沙坊间还流行一句,“呷砂婆子饭,圞圞子吞”的口头禅。“正因为如此,军中做饭的火头军会淘米还被看成很有技术。”6dG潇湘晨报网

  这些流离失所的日子过去七十多年,杨曼琴心里仍有创伤,提起那段往事她或沉默不语,或摇头不答。6dG潇湘晨报网

  百岁人生感悟“不打仗”6dG潇湘晨报网

  1949年,杨曼琴丈夫去了台湾,她留了下来,一个人要养活三个儿子,生活的艰难是外人无法想象的。“她记忆很好,但每每提及这些,她都不太愿意再去回想。”陶湘宁也是偶尔问舅舅们姨妈们,才好不容易凑齐母亲的一些经历。6dG潇湘晨报网

  为了抚养三个儿子,杨曼琴将值钱的金表、戒指、项链等,统统典当换钱。“我家就十来个平方米,后来值钱的,可以回忆的,几乎都没了。”几十年里,杨曼琴靠写字为生,算账、打算盘,复写公文和造表册,一次要垫几张复写纸用劲写,才能写透纸张;刻钢板,连右手的中指都被铁笔挤压出硬茧,至今都没消退。6dG潇湘晨报网

  到她百岁生日的时候,她儿子们请她谈谈百岁人生感悟,她脱口而出:“不打仗。”家人们颇为震惊,但仔细想想她这一路的不易,大家又表示能理解。6dG潇湘晨报网

  “她的养生之道就是能忍吧”6dG潇湘晨报网

  12月22日就是杨曼琴101岁的生日,她已耳朵失聪,视力也模糊。她跟家人交流只能用纸笔进行。不过这位好客的老太太,逢有人来访,还是非常热情,不停地喊“请坐”,若是客人离开,她一定要将其送至门口,隔老远还在喊“慢走”。碰到同辈或前辈,她时常还会用“请赐步”、“不敢当”、“借问一声”等句子。这些规矩,她从民国时期一直保持至今这是她作为闺秀,保留下来的涵养。6dG潇湘晨报网

  这么多年来,陶湘宁和他的两个哥哥从未听母亲说过一句粗话,即使已是一百岁,她跟晚辈交流仍先用“请”字。陶湘宁记得母亲说的一件事,那时她在服装厂上班,厂里十几个门市部开会要通过邮局寄发通知或托人带信,通知由她写。保留下来的一张通知上写着:“周某某先生:兹订于后天下午2时召开营业员会议,届时请携盘存表,移御步至社部二楼出席。为荷。”这样的通知对杨曼琴来说是正式且礼貌的,不过一般的裁缝师傅都是直来直去的手艺人,看着她文绉绉的通知,说她咬文嚼字,让人哭笑不得。6dG潇湘晨报网

  陶湘宁时常被人问及母亲一百岁了,有什么长寿秘诀,他也感觉说不出什么,母亲保健品都不沾,顶多只是在家中轻轻甩腿、踱步,“她食量很小,吃得清淡,一碰辣椒就打嗝,也不暴饮暴食,孙辈们买饮料给她,她都拒绝,只喝温水。”6dG潇湘晨报网

  问得多了,陶湘宁才知道母亲养生之道就是能忍,“她一辈子不跟人口角,顺来顺受,逆来也顺受。”她服装厂的同事佩服她的人品,对她敬重,但又刻意跟她保持距离,几十年来,少有同事来家走动。6dG潇湘晨报网

  对杨曼琴来说,她内心或是孤独的,但她修养好,从不表露,“她最恼火的是我们三兄弟小时候的顽皮,忍无可忍的时候才说了句‘你真晦气哩。’”这或许是她说的最不文雅的一句话。6dG潇湘晨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