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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繁华,离开太久的是故乡

来源:潇湘晨报作者:唐兵兵编辑: 丁蓉时间:2016-10-08 10:1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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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时光的侵蚀下,六矿竖井的采矿机械已斑驳不堪。组图/唐兵兵JAz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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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慧(左一)和发小回到了梅田,她们原来的房子已经被拆除,只能在旧址上留影。JAz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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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下电话和电铃,电铃的不同响声代表不同意义,上斗时三长声,下斗时两短声。JAz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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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弃的六矿学校。JAz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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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矿当初的生产标语仍在,只是蒙尘许久。JAz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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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田矿区位置图。JAz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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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田矿区矿井(飞地)分布图。JAz潇湘晨报网

   在那个年代里,煤矿工人曾是人人艳羡的工作,意味着脱离了农村户口,吃上商品粮。JAz潇湘晨报网

  广东省梅田矿务局,这块深入湖南境内的飞地,来自全国各地的上万名矿工,在此奋斗几十年,在此安家落户。而随着矿务局停产,不管是留守梅田还是搬到广东又或安居广东乐昌坪石,在老家、矿区、新家的他们,大概已经很难分清哪里才是故乡了吧。JAz潇湘晨报网

  还有那被矿区改变了的村庄,他们早已习惯了矿区带来的繁华,矿区打破了最初的生产生活方式,在繁华落尽之后,村庄又该如何适应平静的生活?     撰文/唐兵兵JAz潇湘晨报网

  “这是我的第二故乡”JAz潇湘晨报网

  “快20年没有回来了。”10月4日,兰慧通过电话约了她的四个发小,从广东一起回到了梅田,以前她们的家在六矿,比邻而居,在这里出生,一起长大,小学同班,后来陆续离开,她们中有的人已经20多年没见过面。JAz潇湘晨报网

  回到梅田,她们显得格外兴奋,“这是以前的电影院,这是百货商店。”从梅田镇去六矿的路上,似乎处处都充满着她们的回忆,总是忍不住停下来拍照。JAz潇湘晨报网

  “小时候,都是从矿区走路来镇里再走回去的。”几个闺蜜顺着铁路到镇上去,是她们儿时最大的乐趣,“镇上的百货商店比矿上的商店商品齐全些”兰慧笑着说。一到矿区,她们就忙着留影、找寻她们曾经的房子、她们曾经坐在一起畅聊未来的铁栏杆。“我们的房子就在这里,都挨着的。”看到房子、学校已被拆掉,大伙忍不住伤感起来,几个人在残垣旁留了影,发到微信群里,向没能来的同学“炫耀”。JAz潇湘晨报网

  “小时候,爬山摘野果,扯猪草、洗衣服、做饭,什么事都干。”在兰慧的印象里,虽然是矿区,但她们的生活跟农村里的姑娘并没有什么区别。JAz潇湘晨报网

  矿区的人来自全国各地,“我是广东的,她们四个都是湖南的。”在矿区生活了20多年,在她的口音里已经很难听出广东口音。JAz潇湘晨报网

  后来五个人相继离开梅田,兰慧毕业后在矿区学校教书,直到1999年才去了广东,在一个学校教书。“回来的时候都成阿姨了。”兰慧跟伙伴们打趣说,“这是我的第二故乡。”她希望有机会能组织更多的同学一起来看看他们曾经的家,“只是时间协调在一起太难了,毕竟大家都有工作有家庭了。”JAz潇湘晨报网

  始终没有学会打湖南牌JAz潇湘晨报网

  “广东人很少了,我的周边都住的是本地人,就我一个广东人。”今年58岁的周部华,在老电影院前的麻将馆看人打牌,身上披着蓝色工作服,操着浓重的广东口音普通话,他是留在梅田为数很少的广东人,周部华三兄弟都是梅田矿务局的职工,大哥去了珠海,二哥搬到了坪石。JAz潇湘晨报网

  周部华是广东汕头人,1970年跟随在矿务局的大哥来到梅田,“第一次看到从矿井里出来的矿工,全身上下黑乎乎的,感到害怕。”他没有想到,在五年以后,他成了他们中一员,1975年,他在梅田技工学校毕业以后就进入了临武沙田九矿机修队,“那时候能进矿务局不容易,还要有关系呢。”他不无骄傲地说,“最多的一个月拿了1000多块钱,那是上世纪90年代呀,差不多可以修半间房了。”那时候的生活也比现在丰富,“每周从沙田直接坐火车到梅田来,看电影,矿务局还组织篮球赛,热闹得很。”他摇摇头。JAz潇湘晨报网

  1996年,九矿关停,他又到二矿工作了十多年,直到前两年才退了下来,享受他的退休生活,“家里没地,亲人也都在外面,回不去了。”少小离家的周部华已经习惯了湖南的生活,习惯了吃辣椒,也习惯了湖南的冬天。“夏天没广东那么热,冬天也不冷挺好的。”JAz潇湘晨报网

  “当地人喜欢打字牌、麻将。我们在矿上只打跑得快。”周部华还没有学会湖南的字牌和麻将,在围观了一阵后,默默离开了。JAz潇湘晨报网

  很难说清哪里才是故乡JAz潇湘晨报网

  在矿务局关停之后,矿务局职工大部分被安排到了乐昌市坪石镇,梅田有直达坪石的班车,距离45公里,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到达。JAz潇湘晨报网

  武水河进入坪石叫武江,除了这个变化,你很难感觉到已经跨越了湘粤,“要到乐昌市才开始说粤语呢,我们话跟宜章话差不多。”摩的师傅说,“而且,坪石很多宜章人。”JAz潇湘晨报网

  听说我要找梅田矿务局的老人,他径直把我带到了河西,在武江的大桥上还专门介绍起金鸡山,停了车让我拍照。JAz潇湘晨报网

  “这里就有很多梅田矿务局的老人。”摩的师傅指着在一个菜市场打牌的老人说,坪石河西坪梅居民区管辖具有本市户籍的异地居住人员和流动人员,梅田矿务局的职工多半安置在这里。JAz潇湘晨报网

  “10多年没回去了。”廖贤敏(化名)也是九矿职工,他老家在连州,今年73岁,17岁时通过招工进入了连阳煤矿,1974年调到梅田矿务局。直到1996年,九矿关停,他还在二矿住了几年,才搬到坪石。“连阳老家只在清明节回去。”老家生活了18年,梅田矿务局生活了20多年,坪石又10多年,他很难说清楚哪里才是他真正的故乡。JAz潇湘晨报网

  在二矿住的几年是廖最困顿的时光,没有了工作,未来一片迷茫,想要搬离却又没钱。据当地人回忆,那几年经常看到矿务局的职工在农民收割过后的田里捡拾稻穗。在矿务局关停之后,2000年,廖贤敏全家搬离了梅田。JAz潇湘晨报网

  村民讲述JAz潇湘晨报网

  “以前每天可以卖200斤猪肉”JAz潇湘晨报网

  “以前每天都可以卖200斤猪肉,而且有十多个猪肉铺。”黄石村的何贵顺坐在家门口剥着芋头,“现在一个人一腿肉都卖不完。”过去与现在的对比说的形象直观。当时的六矿有上万人,足以让这个400多人的小村庄兴旺繁荣,即使这里并不直接通过煤矿。JAz潇湘晨报网

  何贵顺今年81岁,见证了梅田矿务局的辉煌。在梅田矿务局成立之前,村里的人都会农闲时上山挖煤,“早上8点出发,要到中午才见煤。”一担煤挑到武水河边码头,卖给收煤者,顺着水路卖到广东去,“一天可以走八趟”。JAz潇湘晨报网

  在矿务局成立以后,外来人口增多,村里人就开始做起了生意,开饭店、商店、卖菜,何贵顺就是在上世纪80年代开始卖猪肉,那时黄石村的生活让外人羡慕。JAz潇湘晨报网

  李芳(化名)就是在其他人的一片羡慕声中嫁到黄石村的,“1973年嫁进来,1976年矿务局给我们建了新房子。”李芳指着一排红砖黑瓦的房子说,在那个年代,这房子足以让人羡慕。“而且有电影院,百货商店,生活方便。”虽然不是矿务局职工,黄石村的村民却可以享受到矿务局带来的便利。JAz潇湘晨报网

  嫁到黄石村之后,除了做农活,她还在矿上帮忙装煤,“以前一个月可以赚1000多块,但是现在装车的活都很少了。”上个月,她只装过三次车。JAz潇湘晨报网

  李芳说的装车,其实是在车上将挖机装好的煤扒拉齐整,一吨煤5块钱,盖油布10块钱,这是李芳现在唯一的经济来源。现在村里的年轻人大多都外出打工,家里只留下老人和小孩,李芳想要做点小生意,“却连吃饭的人都没有,就几个来拖煤的司机,煮了饭都没人买。”她无奈地说。JAz潇湘晨报网

  手记JAz潇湘晨报网

  试问岭南应不好此心安处即吾乡JAz潇湘晨报网

  2000年底,广东省梅田矿务局资产、管理划归湖南,意味着位于梅田、麻田、浆水还有临武沙田的矿区,结束了近四十年的飞地岁月,重新回到湖南。JAz潇湘晨报网

  当年数万全国各地的工人开赴矿区,成了一群生活于湖南山区的“广东人”,他们怀着“我为国家献煤炭”的豪情,带着家人,希望在此安家落户,奉献一生。矿务局停产后,他们或被安置坪石,或自寻出路于珠三角。两次背井离乡,对于安土重迁的老人来说,又有着怎样的情愫,“家里没地,回不去了。”这是老人的叹息。矿二代们则更习惯漂泊,他们原本就在漂泊中出生,漂泊中成长,也注定在漂泊中找寻故乡的意义。JAz潇湘晨报网

  还有那改变了的村庄,村民早已习惯了因矿区而来的繁华,习惯了坚守家乡。而现在,在村庄赖以生存的外来人都撤离之后,他们也只能去远方找寻生计。JAz潇湘晨报网

  其实,谁又不是一个漂泊者呢?或者原本就无所谓故乡,“试问岭南应不好,此心安处即吾乡。”JAz潇湘晨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