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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湘地理|镇起风云

来源:潇湘晨报作者:唐兵兵编辑: 陈艺妮时间:2018-09-09 10:4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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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老青茶。JUb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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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俄万里茶道示意图JUb潇湘晨报网

  从长沙出发,沿着京珠高速一路向北,两个小时车程,就到了湖南与湖北的边境。金鸡收费站往东是羊楼司镇,往西是聂市镇。这两个小镇与湖北交界,在镇子里,穿过一座桥,你就有可能进入湖北地界。JUb潇湘晨报网

  数百年前,两个小镇都被称作“小汉口”,因为小镇曾经的繁华,更因为它们与汉口难以割舍的密切联系。清朝时,晋商贯通了从南中国到俄国恰克图的万里茶道,盛产茶叶、交通便利的羊楼司、聂市,成为湖南重要的砖茶集散地,周边的茶叶在此聚集加工、压制,然后运往汉口,再向北方、西北远销新疆、内蒙、俄国,成为万里茶道的南方起点。JUb潇湘晨报网

  “小汉口”的繁华已成过往,在漫长的万里茶道消逝后,小镇找到了新的发展之路。但是,竹林中顽强生长的茶树,羊楼司的“茶坊街”,聂市的“晋商街”,巷子里的车辙印,记住了那段辉煌,也成为小镇人挥之不去、难以释怀的乡愁。JUb潇湘晨报网

  经过湘北茶道,到汉口少去900里的辛劳JUb潇湘晨报网

  进入羊楼司镇,107国道两旁,是冒着烈日正在加工竹子的工人,机器轰鸣,一部简单的机械,却是极具效率的破竹工具,原竹迅速被分解成竹片,很快会被运往千里之外的东北。东北并不是小镇的边界,数百年前,这个小镇已经走向更加遥远的地方,作为万里茶道的重要节点,它们的茶叶远销俄国。在成为“中国竹器之乡”之前,羊楼司、聂市镇,更多地作为茶乡而被人们熟知。JUb潇湘晨报网

  北宋年间的澶渊之盟,无意间培养了西亚、东欧、西北边境人们的饮茶习惯,为多年之后的万里茶道奠定了基础;明代,俄国使臣从中国带回茶叶献给俄皇,则开启了俄国从中国进口茶叶的历史,清朝结束了明朝与蒙古的南北对峙之后,一条通往俄国的万里茶道便开始徐徐展开。《中俄尼布楚条约》《中俄恰克图界约》的签订,促成了武夷山到恰克图的万里茶道的形成。福建武夷山是晋商的主要活跃区域,福建崇安(今武夷山市)的下梅村是万里茶马古道最初起点。JUb潇湘晨报网

  这一时期,临湘聂市、羊楼司和湖北羊楼洞的砖茶也以“两湖茶”,渐渐参与到这场艰辛、漫长的茶叶贸易之中。据资料显示,道光十八年(1839年),临湘销往西北各地及俄国的茶叶总量达到3600吨。1851年,太平天国运动期间,武夷山茶道受阻,1858年,中英签订《天津条约》,英国在汉口设立洋行,汉口作为商品集散地的地位进一步提高,晋商将目光转向与汉口不远的“两湖茶”,在羊楼洞、羊楼司、聂市开店办厂。晋商在每年清明时节携带大量资金来此收购茶叶、加工,完成一年的收购、加工,待上八九个月,然后带着茶砖离开。JUb潇湘晨报网

  晋商的到来,延伸了小镇影响的边界,也造就了两个小镇的百年兴盛。JUb潇湘晨报网

  龙窖山保存着一段斑驳的茶马古道,是山里茶农将茶叶运往羊楼司的一条古道,临湘的茶叶在踏上万里茶道之前,先要经历颠簸,经过延伸到各个村庄的古老茶道,在这两个小镇聚集,然后运往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JUb潇湘晨报网

  龙窖山茶区分为内山和外山,分别生产粗制茶和砖茶,两类茶有不同的运输路线。粗制茶的运输路线有四条,其中有三条路线的终点是羊耧司,包括龙窖山路线、毛田磨桥路线、北港璧山路线,粗制茶在羊楼司加工成砖茶;另外一条线路是从云溪、清溪、双花、横铺等地区运送到聂市镇进行加工,再从聂市镇码头船运出。砖茶的运输路线起始于羊楼司,或经过寥平铺、胡家桥、官方畈等地,到达湖北新店码头;或者走撑旗岭,经冷水台、黄沙等地区,到达聂市码头。聂市老街的每一条通往聂市河的巷子,几乎都是码头,茶砖在这里上船,经由聂市河入黄盖湖,直通长江,抵汉口,在老河口上岸,不过400里的路程。相比于武夷山到汉口的茶道,省去了200里的旱路之劳,也省去了700里的水路之苦。JUb潇湘晨报网

  晋商精神,融入小镇的血液里JUb潇湘晨报网

  相比羊楼司,聂市更怀旧一些,老街大致保持了原来的模样,名称也从沿河街改成了晋商街。对于百年前远道而来的“西客”,聂市依旧念念不忘,如当年茶农对晋商的期盼一样。“外厢茶店内客房,茶具香茗小榻床,细细芬芳香满室,只因晋商返茶乡。”这是聂市传统民歌《茶栈》歌,充满着晋商归来的喜悦。JUb潇湘晨报网

  老街上格局与过去类似,老商铺前店后宅,阔大深邃,想见当年主人是何等荣光,老街是何等兴盛。“最热闹的时候,走路都得侧身。”形容当年老街盛景,老人们总是形象生动,很有画面感。而岳阳市委史志办原主任何培金更喜欢用数字说话:“收茶的旺季,街上流动人口超过万人,有肉店十多家,每天杀十多头猪,才能够满足小镇的需求。”在晚清、民国时,小镇常住人口达到五千人,而晋商在最鼎盛时也不过三百人,却在小镇占有重要的地位,既是经济上的,更是精神上的。JUb潇湘晨报网

  “本地人都称晋商为‘西客’,年长的叫爷,张爷、李爷……”85岁的胡福赐打着赤膊,住在老房子里,房子是个幽深的商铺,后门直接连通着聂市河。他父亲胡连生曾经是镇上最大的布匹商,家里雇有两个管家、四个先生。他在这条老街长大,退休之后又回到了这里。在他的印象里,小镇的晋商一直处于小镇经济、政治的塔尖上,“他们都很低调的,除了生意往来,几乎少与人打交道,不请客送礼,不走门串户,严谨自律”。晋商们偶尔在茶坊大厅用留声机放上一首山西梆子、晋剧《苏三起解》一解乡愁,“偶尔到康公庙听我们本地的采茶戏”。晋商带来了小镇的繁荣,也带来了商业因子,潜移默化里,晋商精神渐渐成为小镇精神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我们镇的人都有经商意识,讲究诚信,在牌桌上,从来不会发生争执”。JUb潇湘晨报网

  抗战前夕,来到聂市的“西客”人数达到顶峰,有三百多人。不过,随着抗战爆发,1937年11月,山西太原沦陷,山西茶业大损,在聂市的晋商无奈撤走资金,关闭茶行。一年以后,聂市沦陷,晋商只有三十多人留下来看守厂房。1949年后,少数几个晋商留在了这个千里之外的小镇。“西客”终究是客,“你看他们的花床就知道,他们是不准备长期待在这里的,雕花大多简洁,没有本地人的花床精致”。何培金在退休之后,搜集了当年晋商用的各种物件,透过这些斑驳的文物,可以窥见晋商当年漂泊的心境。JUb潇湘晨报网

  羊楼司和聂市的茶业,并没有随着晋商的撤离和万里茶道的终止而断崖式坠落。1949年后,茶依旧是小镇人们重要的经济来源,家家户户种茶,临湘的绿茶甚至一度成为特供,每年收茶的时节,小镇供销社门前依旧会排起长队,“因为计划经济,我们只生产绿茶,黑茶集中到安化加工出口”。何培金认为这是两个小镇砖茶衰落的重要原因,而更为直接的原因是,“采茶经济效益不高,不如外出打工,茶园基本上都荒了”。令何培金感到欣慰的是,聂市永巨茶厂重新拾起聂市的传统制茶工艺,再一次走向“万里茶道”,而记录那段历史的聂市老镇,也将作为旅游景区开发。而当年万里茶道重要起点的羊楼司,则走向了不同的发展道路,将重点转向竹业,成为“中国竹器之乡”。JUb潇湘晨报网

  撰文/本报记者唐兵兵JUb潇湘晨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