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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话大王张天翼笔下的熊孩子

来源:潇湘晨报作者:伍婷婷编辑: 陈茜时间:2017-06-03 11:28:55

  张天翼童话里的“熊孩子”除了想借助宝葫芦要什么有什么的王葆,还有贪玩、管不住自己的罗文应,想不动脑筋的赵大化等。zi6潇湘晨报网

  被称之为“老天叔叔”的张天翼用幽默、诙谐的语言为孩子们创造了“真现实”的童话世界。对于他来说,那个时代,他所经历的社会现实大概也只有将成人世界搬进儿童领域才有更好的表达。于是,他将这份热情和“童心”倾注笔尖,刻画出一个个影响了几代人的故事。
 
  在六一儿童节之际,再翻开张天翼的童话,透过泛黄的纸张,还能从“熊孩子”的故事里找到自己的影子,或许是当年的熊孩子张天翼留给一代代熊孩子们最好的礼物。    撰文/本报记者伍婷婷
 
  曾经是让人头疼的熊孩子
 
  在湘乡泉井坳一字庠的望族张家,张天翼在亲堂兄弟姐妹15人里着实是个特别的存在。上房揭瓦、顺杆爬墙,好些出格的事儿他都做过,在他自己的幼年生活记忆里,“熊孩子”占据了大量篇章。
 
  1906年,张天翼出生,父亲张通谟虽是清末“经济特科”进士,却跟别的家长不一样。他诙谐,待儿女像朋友。其母亲魏茂先,出身书香门第,张天翼还记得母亲有一次翻出一本名气很大的周刊给他看,其中有一篇她署假名写的短文,指摘那刊物上对于男女问题的文章不对。而三个哥哥、两个姐姐里,影响张天翼最大的是二姐,她通信告诉张天翼许多事,指定些书给他看。
 
  幼年的张天翼并不招人喜欢,他时常拿着棍子在别人家门口敲着,别人不说他还好,若说,“X弟,别敲吧。”他像是跟人杠上,一连敲上两三个钟头。他喜欢轮船火车,就在家里用粉笔画,用火柴盒做,还自己拟定站名:妈妈站到爹爹站,到姐姐站,到姑妈站,再到厨房站。一边开一边叫着:“哆——轰轰轰轰,轰轰轰轰!”一直到厨房站,厨房的刘大哥很配合他,火车
 
  开到厨房站,刘大哥就说,“你的火车要上煤了吧,来,我给你上煤。”这一配合,他像是找到趣味儿一般,经常开往厨房站。
 
  暑假里他更皮,他带着比他小三岁的外甥到街上玩也不忘捣蛋。他们跑到桥下站着,无论什么人坐着黄包车从桥上下来,他们就对他恭恭敬敬鞠个躬:“先生,李先生在家里等你,要请你去。”说完掉头就走。
 
  他在学校更不是个规矩的主儿,“功课没一样行,和同学打架、说故事最拿手”。特别在初小,国文老师讲《孟子》,他就一面念着一面骂梁惠齐宣那些王,还经常偷偷看自己喜欢的书,因这事儿常挨老师批评。到了高小他开始看小说。这一看又有许多哭笑不得的故事,他看《岳传》,向夏同学借的,但两人打一架,书还了,和好了又借,再打,再还,如此往复。之后看《三国》《水浒》等,打架就更频繁,那时候还需要调解人给他们讲和。这和解的方式还得根据“江湖规矩”写和约,画花押。因为这些调皮捣蛋的事儿,张天翼一度被叫做“蛮牛”“野牛”“小热昏”。
 
  遇到鲁迅后,开始写“熊孩子”
 
  因为父亲的职业关系,他家时常搬迁。从小随父亲到处流寓,张天翼认识不少小商人、手工业者、浪荡汉、小学教师,甚至地主、工人、仆役、兵油子等,这些不同阶级人的故事在之后几乎都成了他的创作素材。
 
  他从十六七岁就以“张无净”的笔名在《礼拜六》、《星期》、《半月》等刊物发表诸如讽刺“五分钟”热度的“爱国者”小说、侦探小说、人物速写、笑话等。但这些作品多半陈旧、幼稚,有着挥之不去的鸳鸯蝴蝶派影子。
 
  幸运的是,不久后,他读到了鲁迅的《阿Q正传》,他深感不安,觉得自己也有阿Q的影子。于是,他尝试着改变创作方向,在1928年11月写出《三天半的梦》,署名“某汉”。但文章投稿却处处碰壁,索性他将这篇文章寄给鲁迅碰碰运气。谁知鲁迅读完后立马给他回信,表示文章可发,但作者署名“某汉”会破坏作品严肃性,且鼓励他多写作。张天翼听从鲁迅的意见,署名改成真名“张天翼”,没想到1929年4月,这部短篇小说就在鲁迅和郁达夫主编的《奔流》上发表。
 
  之后,鲁迅又在他主编的《萌芽》上,发表了张天翼的《从空虚到充实》、《搬家后》等小说。日本友人增田涉选编《世界幽默全集》,鲁迅推荐了张的《皮带》、《稀松的恋爱故事》。朝鲜人金湛然要用世界语编译一部世界文学,鲁迅推荐了张的《仇恨》。美国友
 
  人伊罗生编译中国小说集《草鞋脚》,鲁迅和茅盾推荐了张的《一件寻常事》、《最后列车》、《二十一个》等。鲁迅也曾在推荐《小彼得》时指出张天翼创作的缺点,说“张天翼的小说过于诙谐,恐会引起读者的反感。”《仇恨》发表时,鲁迅又指出,“将无之亦毫无损害于全局的节、句、字删去一些,一定可以更有精采。”
 
  张天翼在《自叙小传》中说,在中国作家中,对他影响最大的是鲁迅。张天翼通过鲁迅的指点和自己的模仿,文字更加老练成熟。就在他参加中国左翼作家联盟,以一发不可收之势头发表作品时,上海的白色恐怖来临,左联很多作者被迫害,作品动辄被查禁。正是热血青年的张天翼于是换了种方式,从成人世界跳出,将重心放到儿童领域。
 
  1932年,他发表了第一部童话作品《大林和小林》,开始将自带的“熊孩子”气质转移到笔尖。第二年创作《秃秃大王》,这是他真正跟童话结缘的开始。这两部童话里,他塑造了很多他肯定的人物,也写了很多“熊孩子”的故事。如《大林和小林》中他肯定的人物有小林、四喜子、乔乔、中麦伯伯;《秃秃大王》中的冬哥儿、小明、老米、白胡子公公。还有他抨击否定的四四格、叭哈、皮皮、包包、平平、蔷薇公主、鳄鱼小姐(《大林和小林》),秃秃大王、二七十四、百巴扑唧、大狮(《秃秃大王》)等等。
 
  孩子们喊张天翼“老天叔叔”
 
  随后的日子里,他与契萌结婚,辗转了很多地方,从上海回湖南从事抗日宣传。任教长沙北平民国学院、邵阳塘田战时学校、溆浦北平民国学院。1942年,因患肺病,辗转在成都、上海、香港、澳门养病,辍笔多年。直到1950年代,他从澳门回到北京后,才再次续起童话来。这时,他笔下的“熊孩子”“好孩子”跟此前的又不一样了,大多都是他身边大人和孩子的故事。
 
  那时张天翼住在东总布胡同22号全国文协主楼侧院的一座小楼里。在文协创委工作的束沛德还记得,每当在办公室听到欢声笑语,抬起头来,总会看到一拨系着红领巾的孩子连蹦带跳地通过回廊,走向张天翼的那座小楼。孩子们喊张天翼“老天叔叔”,还喜欢将自己的喜悦、苦恼、心底的秘密一股脑儿“倒”给他。
 
  张天翼也经常到学校里参加队日活动和家长会,有时还和孩子们一起到北海公园、颐和园玩。他将写的故事跟孩子们分享,让他们提意见。那
 
  时的鲍家街小学红领巾班、师大女附中天翼文学小组就先后成了张天翼了解、熟悉孩子,从事儿童创作的生活基地。他还深有体会地提出:作家和孩子们接触应该具备三重资格:像他们的父母一样,像教师和辅导员一样,像知心朋友一样。
 
  正因为这样,张天翼在1952一1956年间接连发表小说《去看电影》《罗文应的故事》《他们和我们》、童话《不动脑筋的故事》《宝葫芦的秘密》、剧本《蓉生在家里》《大灰狼》等一些儿童文学。
 
  这些作品里,让人印象深刻的有贪玩、管不住自己的罗文应,想借助宝葫芦要什么有什么做“白日梦”的王葆,不动脑筋的赵大化,小红,赵家林,蓉生等,他们都是取材身边的小人物,加上张天翼用儿童的语言来写,深受孩子们喜爱。特别是《宝葫芦的秘密》还被迪士尼公司拍成动画片。张天翼觉得,为孩子们写作是幸福的,他想将自己的每本童话都当成“特别老师”,为孩子提供教育意义。
 
  用“小铁的故事”教育女儿
 
  写了这么多童话的张天翼到底长什么样呢?很多人都好奇,就连他老家的侄孙张检军小时候也常问父辈,小爷爷长什么样?
 
  作家草明1934年在上海第一次见到张天翼,印象最深的是,张天翼虽说是湖南人,却有着北方人的魁梧,并且热情、坦率。“他不像一些写讽刺文章或爱讲幽默话的作家那样,讲完了让大家笑自己不笑,他讲幽默的话或笑话,讲完了也仰起脸和大家一起笑。”草明比他小七八岁,两人头一次见面时草明称张天翼为“老天”,张天翼也觉得没什么不妥。那时候的张天翼每年都从南京到上海,一到上海就跟蒋牧良、朱凡、韩起、欧阳山等一起喝酒畅谈,草明的任务是负责买啤酒、花生,每次等他们走后,他清点啤酒瓶,“足够一个班了”。
 
  张检军后来住进了张天翼的老房子,他时常问母亲,张天翼是什么样的人?母亲说得最多的是“人很幽默,也没架子”。在张天翼的记忆中,自己只回过一次老家,那是1944年,为了养病,也有避难的意思。当时是张检军的母亲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聊天时经常能感受到这位叔叔的特别。
 
  1953年,张天翼跟中央美术学院青年教师沈承宽结婚,第二年生下张章。这一年,张天翼的童话《蓉生在家里》《大灰狼》《不动脑筋的故事》相继发表。张章的童年贯穿着父亲的童话创作。
 
  作为张天翼的独女,张章记忆中的父亲身上是保有“童心”的,她曾说,
 
  父亲张天翼小时候淘气,他父母并没在意,直到他长大成人,身上还有孩子气。“父亲是个很风趣、幽默的人,平时,他爱给人讲笑话,讲完了,会随着人一起哈哈大笑。”
 
  张章记得,小时候她经常听父亲讲故事,每天吃完晚饭散步间隙,父亲领着她边走边讲,有时候是孙悟空,有时候即兴编故事。她记忆最深的就是“小铁的故事”,因为小铁是个女孩,往往是她做错了什么事,小铁也犯同样的错误,父亲便用故事里小铁改正错误的方式教育她。
 
  张天翼的这种“童心”保持,跟他父亲张通谟有很大关联。草明记忆深刻的是张天翼给他们看的家书,张通谟给张天翼的每封信末尾都有一些很风趣的句子:“如雨后春笋数”“秋雨雨丝数”等。那时候张天翼给他们看,他们都看不懂,而张天翼狡黠一笑,“他是说吻我的次数多如雨后春笋。”
 
  为了能留住小爷爷这些故事,张检军花了6年时间奔走各部门修复张天翼故居。如今,张天翼故居、张天翼生平陈列馆已经修缮好,只等开馆了。“我小时候就是小爷爷的忠实粉丝,这里就是他的家。”
 
  “轰”,王葆抛弃了要什么有什么的宝葫芦,却没想到被宝葫芦反过来纠缠,为他制造了各种麻烦。这下他着急了,再也兜不住自己有宝葫芦的事实,他当着同学和学校老师、父母的面说出宝葫芦的秘密。可把秘密说完,正要松口气的时候,他睁开眼,看到一旁的奶奶,才知道自己做了个梦。奶奶听完他梦里的故事,叮嘱道“王葆哇,往后可再别做这一号梦了!要做,就得做一点儿别的梦。”
 
  ——《宝葫芦的秘密》
 
  人物简介
 
  张天翼:(1906-1985),中国现代著名作家。学名张元定,字汉弟,号一之,笔名张天净、铁池翰等。祖籍湖南省湘乡县东山乡双泉村。代表作有童话《大林与小林》《宝葫芦的秘密》《秃秃大王》,小说《华威先生》《鬼土日记》等。他的童话在儿童文学史上占有重要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