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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公馆里的老邻居

来源:潇湘晨报作者:刘志信编辑: 陈茜时间:2018-07-15 13:5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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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机街133号院旧址,现为人民路与蔡锷南路交会处的东北角。图/刘志信hAR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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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许大伯许大妈在长沙与7个儿女及儿媳、女婿,孙辈合影。受访者供图hAR潇湘晨报网

  我在织机街133号公馆院生活的18年间,院里先后住过9户人家。二楼的理发师刘伯伯、红旗织布厂的巢伯伯,以及一楼唐姓资本家两口子三家搬得比较早,与我家邻居时间不长。而二楼的许大伯、陈伯伯、彭伯伯和一楼的何伯妈、赵叔叔等五家,与我家邻居时间较长,1980年我家搬走时,只有何伯妈一家先搬走了,其他四家还住在院子里。hAR潇湘晨报网

  文/刘志信hAR潇湘晨报网

  上世纪50年代,许大伯一家从上海搬来hAR潇湘晨报网

  许大伯叫许宝皇,一家从上海迁来的,住二楼南头两间正房。他的父亲许功甫是上海育新文具社和宝记文具社的老板,是上海铅笔厂中华牌铅笔的创始人,也是金星牌(后改为英雄牌)钢笔的主要股东。1956年,许功甫响应上海市和湖南省政府达成的协议,支援内地建设,投资建设建湘瓷厂。许功甫指派二儿子许宝皇作为公司代表,来到长沙。1958年,放心不下的许大妈带着6个子女从上海迁来长沙。hAR潇湘晨报网

  许大伯许大妈其实有7个儿女,从大到小依次是美瑶(女)、维雄(男)、美瑾(女)、美琏(女)、美媛(女)、美珍(女)、维平(男)。hAR潇湘晨报网

  美瑶被奶奶留在了上海,1962年在上海考取了上海医科大学,本硕连读7年。1969年毕业分配到湖南省冶金厅下的勘探公司当医生。她戴眼镜,她发誓要嫁给一个戴眼镜的上海男人,一直到33岁才结婚,婚后生了一男孩。hAR潇湘晨报网

  维雄到长沙后,继续读书,高中毕业后参加了工作,在一个工厂当工人。我们喊他许大哥,他也是到30多岁,才找了一个女孩结婚,婚后,生了一个女儿。那时他们家常常传出二胡音乐声,二胡就是许大哥拉的。hAR潇湘晨报网

  美瑾、美琏、美媛三人高中毕业的时候,正好是上山下乡那几年,所以,她们三人都下了农村。美瑾端庄贤淑型,美琏朴实无华型,美媛楚楚动人,基本上就是女星高圆圆的样子。hAR潇湘晨报网

  美琏每年在乡下喂很多鸡、鸭,到了过年回家的时候,就全带回来,这个时候,我们院子里可就热闹了,满坪的鸡啊鸭的,大家都夸美琏勤快、懂事。后来,她们仨都回了城,很快也都嫁了人、成了家。她们嫁人的时候,年纪只怕都是三十几了。美琏嫁给了省商业厅一职工。记得办喜事的那天,因为新郎的表姐与我爸爸是同事,新郎和他表姐在我家坐了一会,他表姐对新郎说:“老弟啊,要珍惜啊,人家过去是千金小姐呢,在过去,你是娶不到的呢。”hAR潇湘晨报网

  美媛一直与一个高中同学相好,这位同学的父母是省歌舞团的,住在韶山路省歌舞团里面。美媛回城后,被安排在解放路的一个百货店工作,不久,与这位同学结婚。hAR潇湘晨报网

  美珍没有下农村,高中毕业后,在丝茅冲一个工厂做临时工,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从织机街到丝茅冲,在当时交通不发达的年代来说,算是蛮远的了。后来,她被招工进了在南门口的大庆饭店。我们家1980年搬走的时候,也没看见她结婚。美珍的性格在几个姊妹中算是最开朗的了,她住在家里的时间最长,所以,我们对她也最熟悉。hAR潇湘晨报网

  维平高中毕业后,到怀化参加修三线,去了几年。回城后,被安排在长沙市日杂公司工作。这时到了1977年恢复高考,他连续考了三年,遗憾的是,没考上,后来就放弃了。上世纪90年代,长沙建长沙大厦,他是基建负责人之一,建好后,他又是管理负责人之一。hAR潇湘晨报网

  许大妈名叫沈玉华,很胖,很富态的样子。因长沙生活条件与上海落差太大,得了精神分裂症。hAR潇湘晨报网

  许大伯个子不高,长得很瘦,但很精神,特别是人乐观。他要承担一家9口的生计,但从来没有表露出压抑、悲观的样子,脸上总是挂着微笑,口里总是哼着歌儿。我读初一时的一天下午,我和几个同学在坪里做作业,正好许大伯回来,他拿起我的英语书念了起来。他说,要学会单词字母与音标的关系,那样即使不懂单词的意思,但看了也会读。然后,他用书上“revolution”(革命)这个词为例,念给我们听。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单词字母与音标关系的知识,那个时候英语老师还没有教。现在我还记得他念“revolution”(革命)的神情。从这个时候起,我就知道,他其实有很大的学问。hAR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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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子成龙心切”的彭伯伯、彭伯妈hAR潇湘晨报网

  彭伯伯一家五口住在北头二楼二间正房。他的妻子也姓彭。他们有三个孩子,大的小毛是儿子,老二妹子婆是女孩,老三毛利也是女孩。他们原来住在织机街另一处。大概1971年的样子,他们家搬进我们院子里来。hAR潇湘晨报网

  彭伯伯两口子都是长沙市彩色印刷厂的职工。工厂就在织机街上。彭伯伯个子不高,在厂里是机修工,回家喜欢敲敲打打、修修补补,甚至会修钟表。那个年代,家家户户都是用老式闹钟,要每天上发条。闹钟每年都要洗油,不然,它就渐渐走慢了,不准。院子里的闹钟洗油,一般都是彭伯伯负责,他也非常热心,随喊随到。他的儿子小毛后来也学了这门手艺。我们家的闹钟就请他们父子俩帮忙洗过好几次油。hAR潇湘晨报网

  彭伯妈个子很高,比丈夫还高。她是个“炮筒子”,有什么事就公开说,不怕得罪人。她在家管财。他们夫妻俩的工资不高,两人的收入维持不了一个月的开支,每月到了离发工资还差五六天的样子,就要向我父亲借五块、十块钱“渡难关”。hAR潇湘晨报网

  他们家我印象最深的,是他们两口子教育小孩的严厉方式——打小孩。在他们家,小孩如果犯了事,都得挨打。彭伯伯用竹扫帚上的枝丫做成的“撩刷丫子”打背部或屁股。hAR潇湘晨报网

  只要他们家打人,好心的邻居都在楼下大声劝喊。特别是住在院子外面的刘伯妈,心肠特别软,一到这个时候,就要在院子围墙外对着彭家使劲地喊:“老彭啊,不要打了啊!”有时还跑进院子甚至跑上二楼敲门去制止。在我的印象中,大概到小孩上中学,就没有打了。老二妹子婆最近说,当年父母打小孩,是“望子成龙心切”,只是他们的方式比别的父母更严厉罢了。hAR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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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不“清白”的二宝hAR潇湘晨报网

  二宝,名陈碧君,因排行老二,大家叫她“二宝”。她小时候得过脑膜炎,留下后遗症,人不清白。她一家住在楼上。她爸爸是云南人,我们叫他陈伯伯,自我懂事起,就知道他已经中风,一边手脚不能动,长期待在家里。她妈妈是蔡锷路上一幼儿园的职工。hAR潇湘晨报网

  几岁时,我们家有一间房是在楼上,与二宝家打隔壁。我小时候有鼻子出血的毛病,出血没有规律,喊出就出,人上了火更容易出。一出血,就要用凉水拍打后脖,用毛巾蘸水捂住鼻子,目的是让血管收缩、止血。一天早上,父母上班了,剩下我和妹妹睡在楼上的房间。突然,我的鼻子出血了。只有几岁的我一时慌了手脚,一边哭,一边用解手黄草纸揩血。我的哭声被隔壁的陈伯伯听到了,他连忙拄着拐杖,走到阳台,朝楼下我的娭毑喊:“刘细(我的乳名)在哭脸呢!”我娭毑听到喊声,连忙上楼来,帮我拍凉水止血。现在想来,对陈伯伯还心存感恩。hAR潇湘晨报网

  后来,二宝恋爱、结婚了。对象是马王街煤店拖煤的李姓男子。因他高度近视,院子里的人叫他“李瞎子”。俩人一来二往,没多久,就结婚了。“李瞎子”脾气暴戾,经常打二宝,每次都把二宝打得哭天喊地的。邻居们看了,都愤愤不平,纷纷指责“李瞎子”,才使他有所收敛。hAR潇湘晨报网

  再后来,二宝怀孕了。到生小孩的时候,她已经搬出院子,住到天心阁下面火药局巷去了。hAR潇湘晨报网

  我最后一次看到二宝,是我读大一放寒假回来,在通向小瀛洲的麻石梯上与她对碰。她那时已经搬走了,可能是回老院子玩,她看到我,很是意外和高兴,喊道:“刘细!”但当时的我那一瞬间心存防备,只是一般性地回应了一下,就走过去了。现在想来,她那个时刻,神志是正常的,是想多和我聊几句,是久别重逢正常人情感的表现。但我反应冷淡,至今心里还有一丝丝的内疚。hAR潇湘晨报网

  公馆的邻居就像一个家庭一样生活着,哪家吃什么菜、买了什么东西、来了什么客人,大家都一清二楚。互相之间有互助,也有难免的矛盾甚至吵架。现在,几十年过去了,大家回首往事,都说,最难以忘怀的还是那个在公馆生活的并不富裕的岁月。hAR潇湘晨报网

  征文hAR潇湘晨报网

  你与长沙老街的故事hAR潇湘晨报网

  我们生活在不同的街巷里,那里有最城市的味道,也有最市井的生活。hAR潇湘晨报网

  那里的人,那里的物,那里的气息是什么样子?它和你又有着什么样的故事?hAR潇湘晨报网

  无论是长沙老街小巷的地名探究、风物变迁,或者街巷鲜活人物写照,只要是你与老街小巷的故事,又挨得上地理的边,都请热情地用文字告诉湖湘地理君吧。关于美食往事的征文也在继续。我们欢迎你的来稿,我们择优刊发(如果真的太优秀,我们会为你设专栏连载),我们也会给一点稿费,意思一下。hAR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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