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阿凡达”的三印,曾经是我的百草园

2010/3/16 1:34:29 



  3月13日,韶山南路。这里曾是湖南省新华印刷三厂的旧址。老厂的房子已拆除,厂区用围墙围住了,正在修建新的建筑。图/朱辉峰

  地质构造:白沙井岩,岩石属第四世中更新统,距今大约六七十万年。

  城市区划:长沙市雨花区雨花亭街道香樟路社区。

  生活方便指数:有一所小学(铁道附小),两所大学(中南大学,即原长沙铁道学院;中南林业科技大学,即原中南林学院长沙校区),一所医院(长沙市中心医院),四家银行(中国建设银行、光大银行、中国工商银行、兴业银行等),一家超市(家乐福)。

  最有特点的一个人:精瘦得钢筋似的陈吉生,潇湘晨报社管印刷的吉哥,在机器轰鸣的三印厂工作得久了的人,嗓门只怕都有他那么大,虽然每晚催得火急,内心还是蛮和善的,见面都会大声打招呼,微笑。

  最醒目的一个地标:晨报大楼。

  最值得推荐的一处流连地:三印门前那条叫做曲塘路的林荫大道,不过我说的是2005年前的情况,现在这一带因为开发商品房都被“阿凡达”了,刨出一个大坑,树也倒了不少。

  最值得推荐的好吃处:原来有个新中路立交桥东边引桥下的活鱼湖,好多天的夜里,夜班后都是去那里消夜的。露天、简朴的桌椅,活鱼,热拌的香干韭菜等四样味道不错。最新的是加加大街东头的上岛咖啡店,二楼的大鱼缸不错。

  在三印厂,冬天的树一片苍绿。上午,我和雷野到这里游玩前,在楼道里捡到一个老杉木做的旧烤火罩。烤火罩上面的格栅,有廿五个正方形的格子,很有些年头的模样,中间被烤糊了一块,但丝毫不影响它幽深低调的质感,和散发出的克制的香味。随后,雷野先后视察了著名的晨报周刊社和快乐老人报社,亲切会见了两社诸多叔叔阿姨级美女帅哥同仁和老人报总编辑周伯。离开前,甜滋滋地得到萝萝的一根棒棒糖。

  三印厂,从往青园路那个小坡开始,两边种的全是樟树。路边直到厂院围墙,是一个类似百草园的小植物园,长满了不晓得名字的各类植物,还可隐约见到红土的泥墙。树梢头有麻雀,也有乌鸦、喜鹊之类的鸟,鸣叫着,从这个枝头飞跳到那个枝头。这些鸟儿有时候会成群集结在百草园正上方的高压电线上,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站在电线上,叽叽喳喳,多达上千只。夜里,还能听到虫鸣。春天,雨后初霁,阳光洒过,盈盈的枝叶间,明朗的薄雾弥漫,干净的暖湿水汽腾腾地升起。所以说,这是个有地气的所在。秋日的午后,亦有蟋蟀在这里唱歌。2002年雪季,大雪压过枝头,翠绿的樟树叶被雪洗得干干净净,愈发明亮。无人踏过的地面洁白如玉,在雪地里看鸟,在雪地里留影的人恍若眼前。而越往上走,樟树越是轰轰烈烈。




  八年前,我就来到这里。有段时间,到三印厂的单位食堂里吃饭,每天都要经过这小山坡。上到坡顶,左拐,是原三印厂的印刷车间,如今是人去房空。人都搬到望城普瑞酒店那个满是松树的山坡上了;房子也被拆迁,徒留一些残砖断瓦。好在还有大片的樟树。2001年3月9日晨,潇湘晨报第一期刚编辑完,传版毕,天色微明,我曾屁颠屁颠地跑到印厂参观。一群不懂报纸从来没干过报纸的人,可以想见,听见印刷机的轰鸣,闻到第一份报纸油墨香时的那滋味。后来,有几次因为同样的原因,也到过印厂车间几回,每次都是深夜里或是凌晨,从未见过印厂白天的模样。在深夜的印刷车间,大家都是安静的人。你要和谁说话,都得贴着他耳朵喊。印刷机的轰鸣声,貌似要告诉全世界,我要说话,我有话说。

  灰铁栅子大门,锈迹斑斑,铁链子紧锁。绕过大门,从被拆倒的厂院墙进得厂区,一条笔直的水泥马路,宽阔干净。路两边樟树茂盛。中间大片的空旷地,有不少樟树被挖走或者移栽。路的尽头,一栋1970年代的外墙是青色细碎石的房子立在那里,是原印厂变电屋。路中间摆着一个破旧的豹纹沙发,沙发上坐着位堂客。她买的小白菜挂在路旁的樟树枝上。旁边一把赭红漆木靠椅。阳光舒坦地照在这里,让你有迷离得想眯眼小睡的念想。堂客介绍说,这里即将变成一个12栋20多层高楼的商品房小区,这条宽阔整洁的大路,也会被一排别墅取代。

  雷野在里面玩得很爽,他喜欢捡起那些死掉的干脆的枝丫,或者我刚给新折的竹竿,喊叫着扔进打满深桩井的工地里。见到漂亮的石头,也一定要蹲下,捡起来,要么揣进兜里带回家,睡觉压在枕头下,要么拿在手里把玩好久,看到麻雀时扔过去欲想砸鸟。远处有隐隐的渣土车的轰鸣,天上偶有喷气式飞机飞过,还有这个城市不间断燃放的劣质烟花的“噼啪”声。

  临近正午,一声沉闷的驳壳枪响,我们一定是听到了。雷野有点受到惊吓的样子,赶快跑过来抱着我的腿,但当时以为也是放烟花。中午看到网上滚动新闻(2009年12月4日上午11时26分许的枪击事件),才晓得大概是一个男人,在离三印厂一千米远,芙蓉南路铁道学院西门农业银行窗口,取了四万五千块钱。男人从银行出来后,走向停在旁边的小车,他的侄子在车里等他。他的手还没碰到车门,就被枪击中。现场图片里,他静静地趴在现代牌汽车门前。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头。“目击者称,枪手行凶后上了不远处一辆深色的轿车,随后逃走。”

  到现在,我还记得三印厂区园子里葱郁的樟树,高高大大的,沉静又活脱。还有茂生满院的野草,也许有我打小喜欢的蛐蛐草、蒲公英、黄狗尾巴。待到有机会,再带雷野来,他一定会喜欢这里的。泥墙根说不定还有何首乌、覆盆子和蚂蚁、蚯蚓、蜜蜂、蜻蜓。说不定,还能寻到好吃的东西。

  今天路过再看了下这个地方,在报社原食堂的基址上,几栋楼已开工,正在打桩。 这条路也被一堵墙切割成两半。施工渣土车的碾压下,路上满是灰土、小石渣。有些树已被移走。但百草园的樟树和矮灌木依旧郁郁葱葱。夕阳西下,叶片上还有亮光。





  雷天遥

  生于1970年代中某个农历“圣诞”。在媒体工作的第十年。十年来,八年在长沙。先后在桔园、红墙巷、路桥小区、二马路油铺街住过。今年会搬到红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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