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别人在建筑法则中犹疑的时候，他无条件选择了景观

建筑师杨建觉称，要用建筑满足人类三情结——生态，记忆，梦幻

2010/3/8 22:25:41

□撰文/徐长云　　 摄影/朱辉峰 　　从“深圳人的一天”到靖港古镇总设计，到今日花朵齐开众项目，曾留学海外的湖南本土建筑师杨建觉，在实践中借鉴中西，用建筑满足人类三情结：生态，记忆，梦幻。在长沙城区设计住宅楼，在长沙周边打造古镇……一个个人居空间，都留下他讲故事的痕迹。日前，在杨氏公司驻地“三棵树”小院，湖湘地理访问杨建觉。 　　［奥本］　　位于美国南部阿拉巴马州，是以奥本大学为中心的大学城，距美东南最大城市亚特兰大约一个半小时车程。 　　奥本的乡村风情和《阿甘正传》很像 　　奥本是一个小镇，1992-1994年，杨建觉做奥本大学访问学者，住校园边上的单身公寓，“联排式”居住单元，外形毫无讲究，“有卧房、客厅、厨房、卫生间，空调、热水俱全。简单，保证有尊严”。这样的简易公寓在大学城满山遍野。一到周末，小镇就空了，偶有车辆驶过。 　　紧邻学校，有丁字形的两条街，“都不长，百把米，街上有银行，麦当劳，肯德基，比萨饼店，面包房，干洗店，汽车修理店”。有个4星级酒店，“名字忘了，建筑带点欧洲古典韵味，外墙红砖砌筑，来学校的第一天就住在这里，床上被子好多层，不知道人该搁哪一层”。 　　学校附近有邮局。“紧邻奥本镇政府，就一层楼，红砖墙，清水混凝土柱，有现代与后现代派结合的感觉。最醒目处是外墙上有只代表美国邮政的‘鹰’。”在互联网尚未普及的当年，“常有人排队买邮票寄包裹”。 　　奥本有几十个教堂，“大的可容纳上千人，小的几个人，多是传统乡村风格的，或带有古罗马、古希腊的风格。周末去教堂听管风琴演奏，很受感动”。 　　到处是南部口音，“在纽约人看来很土的，就像在北京讲湖南话一样”。奥本的乡村风情，“和《阿甘正传》（电影中阿甘出身阿拉巴马州）很像”。 　　奥本大学，始建于1856年，是阿拉巴马州最大的校园，“没有围墙，植物繁多，比如松树，不时会窜出来小松鼠”。大量红颜色建筑，“本来用的就是红砖。旧的新的，各时代的都有，有些以今天的标准而言，真是太旧了，但也不会夷为平地。讲究的是历史，历史的延续性”。 　　建筑系的教学楼，也是红颜色，“用的面砖。室内布局紧凑，但走道开阔，两厢常常摆满学生的绘画、设计作品。有两个庭院，内有雕塑、座椅、草地、开花的树”。 　　学校西边有个橄榄球场，“很大，装得下8万人，有超一流的体育设施，美国橄榄球联赛经常在这举行。每逢此时，全镇都掀翻了。大量外地人举家开车来看球赛”。大学引之为豪。 杨建觉也在此学过打橄榄球，不过，“它很难对付”。 　　1.温哥华图书馆　　2.奥本大学 3.靖港杂货店（以上均为资料图片）　　4.洗心禅寺 5.杨建觉在工地（供图/杨建觉工作室） 　　［温哥华］ 　　位于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南端。三面环山，一面傍海。人口约180万，是加拿大第三大城市，也是加拿大西部最大的工商、金融、科技和文化中心。2010年冬奥会在此举行。 　　海边悬崖峭壁上的房子， 　　好像“是从地里长出来一样” 　　1994-1998年，杨建觉居温哥华。众所周知，温哥华“全球最宜居”，它处于和黑龙江省相近的高纬度，但南面受太平洋季风和暖流影响，东北部有纵贯北美大陆的落基山作屏障，终年气候温和湿润。有时，杨建觉会从温哥华市郊（就读的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在市郊） 开车去西温哥华，拜访老师韦湘民（Brian Wiesman，加拿大规划大师。他来过“三棵树”，说是长沙最好的空间），他的居所在海岸边悬崖峭壁之上。“从学校出发，贯穿城区，沿高速公路要开三十分钟，再拐到小路上，蜿蜒曲折地才能到”。那是一个遗世独立的地方。“占地约三五亩，木的屋子，用一些砖头，实际上有三层，但是顺势而建，你不会有爬楼的感觉，拾阶而上到客厅，再往上是卧房，室内没有豪华吊灯，名贵家具，但别有一种豪华——凭窗可看海，看日出，还有峭壁上的绿色植被。”它和山水相依存，“让你强烈觉得：建筑就是从地里长出来一样” 。 　　周末也常去温哥华中心区，“高楼林立，有专门的自行车道，人行道。首要是步行，其次是自行车，第三才是机动车。所有建筑不约而同选择了淡淡的鸭蛋青的外墙颜色”，这是高度文化修养形成的默契。“每栋房子不觉得豪华，没打算做成地标，只是谦逊地呆着，让城市形成很好的节奏、韵律，更有意义。” 　　去公共图书馆，建筑事务所，画廊，购物中心。“挨着海边，有个国际会展中心，船一样的造型。旁边有码头，去美国阿拉斯加的豪华游轮在这停靠。”“海边的住宅房，透光都是非常好的。有些屋顶有花园、露台，看海绝好”。 　　不时也去唐人街，当地人叫“华埠”，是北美第二大唐人街（仅次于旧金山），有100多年历史。“它在中心区的南部，破破烂烂，但这也是城市的一部分”。有五六个街区，“路标是中英文对照的”。很多中国风格的建筑，“其实是中西兼容的，不纯的中国风格”。常有演出，每年春节有耍狮。“许多餐馆，湘菜，川菜，沪菜，粤菜都有。许多杂货店，找得到湖南剁辣椒和猫乳（豆腐乳），地道，便宜”。 　　孙逸仙纪念园在唐人街，“进门有个铜像，后有纪念堂，展示孙先生当年在这里的历史活动，有办公点”。有供游人游走的空间，“仿苏州园林，有小桥，流水，垂柳……在外国人看来是非常典型的传统中国园林建筑，其实非常的不地道，设计，建制”，但是足够了，“还是有亲切感”。 　　［靖港镇］ 　　位于长沙市望城县西北，东濒湘江，与铜官镇隔江相望，南临老沩水，西与格塘接壤，北面毗邻乔口镇。曾有“小汉口”美称。 　　在绳铺，“看工人把细细的一股股绞成较粗的一股股，再把较粗的一股股绞成粗的一股股” 　　尽管自1957年沩水改道，靖港繁华失色，对于杨建觉，仍是“顶美好”。小时候，他经常由长沙去靖港伯伯家，“只能坐船去”。篷篷船，“桅杆高高，木的，一边一个艄公摇船，可坐二三十人”，湘江波涌涛翻，“风雨飘摇，要死死抓住船板”。有时江上洋船靠上篷篷船，“砰一声，很恐怖”。“路程大约1个半小时，船费6毛”。 　　上岸后，要走一段长堤。堤坝比较薄，“反正没现在高”，几乎每年夏天这里都涨水，喜欢站在堤上看水，“飘浮起各种物件，脚盆啊，木头啊，甚至飘房子”！土堤有洞，“看到哪里鼓大气泡，就要往哪里塞沙包”。 　　当年的靖港，是麻石路，也有一些土路，“一下雨路就湿漉漉的，要穿木屐，嘎吱嘎吱”。镇上好些旧的木房子，但“没有任何破的感觉，只觉得鲜活”，他留恋糖油粑粑的铺子，“家当简易，但那股芳香足够让你觉得它透亮贵气”；还有绳铺，“看工人把细细的一股股绞成较粗的一股股，再把较粗的一股股绞成粗的一股股”；还有好多家伞铺，“伞的骨架都是竹做的，你看他刷桐油，贴花纸，很瑰丽”。 　　玩乐最多的是紫云宫，“就是当年的城隍庙，烧香火，拜菩萨，好大的。还有个戏台，小孩子可以在底下奔跑，玩耍”。一大乐事是站在紫云宫上望湘江，“看谁先发现汽船。冒烟的是汽船。大多数不冒烟，是土船（篷篷船）”。同时当年这里也是一个集散码头，“有老人叫卖”，河滩上有长相各异的石头，“常去捡着玩”。 　　这段往事给后来成为建筑师的他嵌入了功能强大的“记忆片”。至于爷爷开的米铺“杨广兴行”，“没留下记忆”；2002年，他和父亲去靖港，见到它“只一堵墙了，荒草丛生”。根据父亲回忆修复的“杨广兴行”，“是木质结构的二层楼，前边门面是旧时木板店门的式样——封起来的，并不开，屋内有一个木制的柜台，屋后有个露天小院，抬头就是星空、蓝天。 　　［洗心禅寺］ 　　位于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县黄金乡。 　　洗心广场创吉尼斯纪录的“和”字， 　　飞机上才看得到全貌 　　洗心禅寺始建于1620年，“大跃进”时被毁，复建寺庙在2006年底落成。寺宇前有片阔大广场，“占地42亩，直径108米，容纳1万人是没问题”。三年前，杨建觉接受广场设计任务之时，“还是一块泥巴地，下雨难走”。广场主基调是水泥灰，中央有长95米、宽81米一“和”字，“红砖和大理石构成，欧体。（唐代）大书法家欧阳询的故乡是望城嘛，便找到欧帖中的一个‘和’字，无限放大。走在广场上，你感觉走在‘和’里，但要看到‘和’的全貌，就要在飞机上了（此“和”字被上海大世界吉尼斯总部确认为世界最大“地砖拼成文字”）”。他坦承“痛快玩了把大地艺术”。 　　广场上还有5400块圆形“敛心石”，“每一块上可站1人，让人‘立地成佛’。广场边上环绕起一串圆形石粒，下面打灯光，有108颗，叫‘念珠环’”。所有设计都呼应“洗心”，而广场的数字，都有着隐秘联系，81，108，5400……“这来自《达·芬奇密码》的启发”。 　　广场正对寺庙入口一面绘有龙的墙，“能阻挡一些公路噪音”。数百米的远处，农家田地间散落有三个烟囱，“现在只两个了”。 　　禅寺有几进，恢弘，“寺里有来自泰国的四面佛，分别代表爱情，事业，健康，财运，每个面都可以拜”。每一个面其实都娇小，“但很受宠”。寺里的素菜，“吃了几次，地道”。 　　就像一般宝刹，寺后有山，“不高，也没名气，但你觉得正好”，在群山间，杨建觉应庙里主持之邀，考虑安放观音、地藏、文殊、普贤四大菩萨。直接禅寺有约1公里的绕城高速，“不具有想象力，两侧是绿树绿草，没有人烟，若放上108个罗汉石雕，做罗汉道，多有趣”。 　　部分设计 　　杨建觉近年主持设计的有：长沙麓谷规划、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大楼、湘江赋景观、湖南大学校门、长沙市政府第二办公楼、靖港古镇保护规划、乔口古镇保护规划、浏阳医药博物馆、湖南移动总部、五行山寨酒店等。 　　曾想建个水晶庙，梦想夭折 　 　1.药王庙（正建设中）：长沙东郊浏阳市洞阳镇浏阳生物医药园内。 　　“此处现在有一野山，不高，（海拔）300多米吧，山上有野草杂树，并不茂密，有峭壁，并不狰狞。设计中走到一定距离，应该有亭子，在半山腰、在山尖，不是顶尖尖，是次尖尖上。原先想把庙放到山上，工作强度大，便决定把它镶嵌在山谷里。曾想用玻璃钢、水晶石做水晶庙”，但梦想夭折。“山脚有一条绵延而现代化的路，现在有一两栋民舍。山脚将建购物街，药膳馆、中药材交易市场”。 　　2.麓谷（参与总体规划）：湘江之畔、岳麓山下，北邻长益高速公路，南至龙王港，东起雷锋东大道，西界长沙绕城公路。 　　“这里有大量冲沟，实际就是谷地，起伏不平。设计上是顺依地势，不去把路拉平拉直”。注意了生态，有40%的绿化率，60%的植被覆盖率，是人性的，各主次干道有不同风格的行道树和灯饰。 　　3.湖南大学研究生院、化学化工学院大楼：河西湖南大学校内。 　　此二楼8年前选址在原学生宿舍二、三、四舍之地盘。杨建觉念书时住四舍，“（上世纪）60年代的红砖房，坡屋顶，三层楼，一个房间6张双层床，时有老鼠出没。四舍旁边有登高路，通岳麓山的”。二四舍连在一起，当年拆除时，他主张保留了二舍的一个宿舍，“做了现在研究生院的一个翼，就在研究生院主路口处。给校园留下一个故事”。区域中有绿树，一棵都没砍。 　　湘江边的新校门也是杨建觉设计的，在已完成部分，有个直径1.8米深埋地中的铸铁——“千年锤”，还立有两根大石柱，抗战时候的遗留物，从老图书馆搬来的。 　　4.颐美园：长沙市雨花区人民东路29号王公塘。 　　“周边房子多，地基不方整，七里八拐，朝向零乱，地基面积也窄小，于是依形就势，不浪费空间，不拘多朝向，设计了80多种户型。比如有些窗户就开在拐角处，但内外空间也不难对话。原先设计是小区内立个千年龟，考虑到年轻人不喜欢，就用溪流换掉了。” 　　5.梦泽园：长沙市芙蓉区车站北路289号。 　　当初设计时有个要景观还是朝向的矛盾，别人的投标是正南北方向，“我无条件选择了景观”，做了45度斜角。哪怕朝西（热），人们也倾向选择景观。此地靠近烈士公园，“小时候去公园划过船，到设施简易的游乐场，玩过跷跷板，荡过秋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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