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丝茅冲:荒僻早已淡忘,只留下车间机器挥之不去的轰鸣回忆 | |
|
2010/3/9 2:17:23 |
|
2010年1月30日,这只猫长久蹲守的缝纫店,跟同一条巷子里的丝茅冲居民消费合作社一样,结构精巧,氛围古老。 图/朱辉峰 城市区划:开福区四方坪街道丝茅冲社区。 地质构造:浏阳河与湘江的第四纪冲击层,250万年到现在。 生活方便指数:有工商银行、长沙银行、黑石渡小学、艺术幼儿园、几个小型超市。药店多,可货比十家。 最有特点的一个人:常见到一个满头白发,六十多岁的男子,拄着单拐,在老伴的搀扶下散步。他叫盛德其,原是长沙搪瓷厂的武装部长,二十多年前,在一次民兵手榴弹实弹训练中,为救人而身负重伤,当时的长沙晚报曾报道过他的事迹,是一位受人尊敬的英雄。 最醒目的一个地标:车站北路与德雅路交会处,耸立一座30层高的兰亭景峰大厦,同旁边丝茅冲低矮的老房子相比,如同姚明和潘长江站在一起。 最值得推荐的一处流连地:浏阳河风光带,河中时有渔船划过,水鸟飞翔,对岸的鸭子铺一派田园风光,十分养眼。 最值得推荐的好吃处:壹传食家菜馆和锄禾民间菜馆。锄禾常播放老歌,很好听。 出烈士公园北门,沿德雅路,过动物园和德雅村,穿过铁路桥洞,再走约一箭之地,便到了丝茅冲。以前,丝茅冲常跟“北郊”二字连缀一起;其实,那时周遭的环境、特别是触目可及的片片菜地,早已表明,这里是城之郊了。住在这里的人,到市区去,习惯叫“进城”。原住民的这种地区定位,在城市扩展、郊区远移后,仍难以改变。 我翻了一下辞典,所谓“冲”,乃山区的平地,因为没有人居住,是没有资格叫“村”的。与丝茅冲毗邻的喻家冲和李家冲,当年应该也是冷火秋烟的无人区。浏阳河从丝茅冲旁边默默流过,河边有个渡口,叫黑石渡;黑石渡属于李家冲。对岸,那块把浏阳河凸出一个弯的地方,叫鸭子铺,顾名思义,是养鸭子的地方。早年,徐长兴的“一鸭四吃”,是长沙有名的一道菜肴,他们有专门的养鸭场地,这养鸭场不晓得是不是也在鸭子铺。 钟叔何先生在一篇什么文章里说过,民初时,长沙市的南门口一带,曾发现过老虎的踪迹。算起来,民初距今不到一百年,那时人迹罕至、茅草丛生的丝茅冲,可能也是个野猪出没、虎啸山林的地方。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大规模的经济建设,唤醒了丝茅冲这块亘古沉睡的土地。作为长沙的轻工业基地,这里先后建起了制药、日用化工、毛巾、羽毛、搪瓷和热水瓶等工厂。几十年来,这些厂子的产品,如马头肥皂、菲菲毛巾、莲花牌搪瓷器皿、莲蓬牌热水瓶等,从这里源源不断地输入国内外市场。这些厂子都有一支实力雄厚的设计队伍,产品的装饰具有浓厚的中国气派和湖湘特色,也是产品深受消费者喜爱的原因。日化厂的柯桐枝、搪瓷厂的王孟林、毛巾厂的谭仁、热水瓶厂的张青渠和向步云等,如今都是我省著名的书画家。 随着工厂规模的扩大,员工增多,又陆续修建了许多宿舍,并先后建起了职工医院、子弟学校、工人俱乐部和邮电局。还有个二层楼的综合商场。楼上是照相馆,布景绘有大海和椰子树,照在相片上,俨然到海南一游。许多从香港、上海等地前来支援长沙工业建设的工程师、技术员和老工人,同本地员工一起,居住在这里。 慢慢地,丝茅冲的集市变成了小街,如今,已呈现出一个小县城的规模了。去年底,又增加了夜市,晚上也游人如织。 丝茅冲还有个特点,就是药店多,共有10家,其他地方短短一条街上没有见过这么多药店的。究其原因,一个可能是老年人多;第二,这里的居民,大多是退休工人和下岗工人,都是低收入群体,一个退休的高级工程师,每月退休金也只有一千多一点,有病不上医院,买点药吃成为首选。长沙坊间流传的什么“南帝北丐”,这“北”,据说就是指丝茅冲这一带。 如今,制药厂、搪瓷厂、保温瓶厂的厂区建起了一座座漂亮的高层住宅楼。丽臣、毛巾二厂的最后搬迁,已有时间表了。不到五十年,工厂的机器轰鸣声、火红的炉窑、日夜不停的车间流水线……已成为丝茅冲难以忘却的遥远回忆,应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那句老话。 3路公交车,现更名为303路,在丝茅冲跑了几十年。三一大道的通车,用句时尚的话说,突破了丝茅冲的交通瓶颈。这条大道一度叫丽臣路,是丝茅冲的日用化工厂买来的署名。车站北路,所向披靡地通过邮电、日用化工厂宿舍,制药厂宿舍和厂区、黑石渡小学与三一大道连接。劈开德雅路,将丝茅冲一分为二。路宽了,两旁的高楼大厦一座座拔地而起。丝茅冲成为繁华市区,与五一广场、东塘广场抗衡的日子,为期不远了! 我的已满两岁的孙儿喜欢吃豆腐脑,因此我常常光顾丝茅冲那家唯一的豆腐店,白嫩嫩的冒着热气的豆腐脑,用干净的不锈钢大圆桶盛着,摆放在店门口。店里的两个妹子态度好,手脚麻利。一回买五毛钱,放点豆豉、葱花,开个汤,透鲜的,很是下饭。放点白糖拌着吃,是我那孙孙的最爱。小家伙吃得高兴起来,有时会把长沙经典童谣、背得滚瓜烂熟的《月亮粑粑》的尾句念出来:“和尚吃——豆——腐”!让人忍俊不禁,也是天伦一乐。 闲时散步,我爱去的地方,是丝茅冲唯一的一家旧书店:在通往黑石渡的一条小道旁边,自己的门面,瓦屋木壁的旧房子,典型的棚户。由于地点太偏,生意不好,常常门可罗雀,光顾的大多是回头客。老板是个下岗的中年男人。他不在的时候,由一位娭毑——他的母亲守店:可以看书,但不卖。据说是她老人家不晓得价格。我曾提议,像其他旧书店一样,在书皮上用铅笔标明价格,未被采纳。我猜他那书价是浮动的,初一、十五不一样。老板颇健谈,工人出身,却有点书生气,对省市书画界,如数家珍。他喜欢书画,且有一点点收藏,曾向我展示过一位陕西书法家的字体怪异的作品。一次,他喜滋滋地告诉我,他有一封吴冠中的钢笔书信。我班门弄斧地对他说,吴冠中的东西很值钱,钢笔字又容易褪色,要设法保存。他回答说:“那我晓得。” 说起丝茅冲,不能不说的还有这里的朱家花园。这座私人园林,现已成为军队干休所。此地门禁森严,无缘参观。 解放初,著名军旅作家高玉宝所在的连队,曾驻扎在朱家花园。高玉宝在这里,用他那独特的象形文字,创作长篇自传体小说《高玉宝》。这部小说的一些篇章,如《半夜鸡叫》等,因编入小学语文课本而影响了几代人。这只“鸡”,也许曾在寂静的朱家花园初试啼声。
常看到这样的景象:冬日的阳光,从马路旁的樟树枝叶空隙中漏下来,洒落在坐在树下石凳上休息的老人身上。白发苍苍,老态龙钟,他或她,也许是一肚子专业知识的工程师,也许是在炉窑和机器旁劳作了一辈子的老师傅,他们是让我肃然起敬的人。 林望民 1941年生,湖南桃江县人,曾任深圳边防检查站检查员。退役后,在丝茅冲住了四十年。一个地方住久了,对这个地方就会产生感情;这种感情,有时真有点悲喜交集。 |
|
『关闭窗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