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侗文化狂恋分子的年俗考察口述报告

2010/3/2 0:50:14

2月16日，正月初三，串寨队伍正通过贵州榕江县归柳的一座鼓楼，妇女们闪亮的头帕和银饰从田间一路闪耀过来。 　　 　　□整理/操婷 摄影/徐向东 　　 　　口述：徐向东 湖南怀化人，湖湘地理天边俱乐部领队 　　 　　被我们称为胖哥的徐向东，更合适叫“徐向西”，因为他对去湘西、黔东南、西藏的热切程度远远超过其他方向。在长沙谈起他的2010侗族年，他已经“不能自已”。真正见识到了，用他的话说，那就是“真美得很”。 　　 　　增盈 　　 　　“两千块糍粑，都要给抬到人家楼上房间去” 　　 　　路线：在榕江和黎平之间，需走S308，再经栽麻、苗兰到达 　　 　　时间：大年初二 　　 　　挑大年初二这个日子是有看头的，因为这是当地女婿给丈母娘拜年的日子。果不其然，刚一到寨子口，就看见了担粑的盛大队伍。“担子放在地上，红纸盖着糍粑，盖着酸鱼酸肉，（同行的侗族作家）杨老师一看，啊就过去了，很激动。一伙二十多人，正在集结。” 　　 　　担粑的内容，当然主要就是糍粑，也有活的鸭、鹅。每一家人的担粑，都不单只是一家人的事--“一家没那么多糍粑，所有的亲朋好友，一家出一点儿，一起到他岳母娘他家去，所以有个集结的过程。亲戚朋友多的，这家去了去那家，都是帮忙嘛”。担粑的队伍在迅速壮大，等胖哥把车停好了再去，已经有近100人。“担着担子，放着鞭炮，往他岳母娘家里走。增盈的寨子路很宽，但可能是准备硬化，路上堆着很多石头，队伍就在石头中间走。”最近对学习摄影兴趣正浓的胖哥，当然对这一情景视若珍宝，“还不止一家在送，同时有几家，我那个镜头里本来可以看见好长好长的队伍走过来，正说这个景儿壮观呢，一放鞭炮，坏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娘家的年轻人们，此时早早把守住了楼梯口。“糍粑都要给抬到人家楼上房间去的，进来的人一口酒，一口肉，吃了之后再进去。还有人往来人脸上抹红色的颜料。有个女孩子被抹得满脸通红，我一直追着拍，躲躲闪闪的，没拍到。”糍粑能多到什么程度？“堆满整间屋子。他们每年拜年，至少得有一千块的糍粑，多的有两千块。你想想，两千块糍粑，得有多少！” 　　 　　让胖哥纳闷的是，送糍粑的整个过程中，都是亲戚朋友，却没有见到女儿女婿。对于娘家来说，要接待这些亲戚朋友，备饭备菜就是一件大事。“他们进门吃的凉拌猪头肉，就是堆在地上一堆，倒上辣椒粉子拌的。不在厨房里做，路当中铺一块彩条布，支一口大锅，猪肉，牛肉，鸡肉，都是摊在地上处理。也有七八个菜，比小黄先进。我看了一下，还有花生米炖猪脚。在侗族文化区域里，这烹调水平算是比较先进的。” 　　 　　在增盈，胖哥最津津乐道的，还是听到的侗族大歌。“他们的歌是最初始的状态，不像小黄，带有表演性质。侗歌就应该是这样的。”当天下午坐在房间里听男人们唱牛腿情歌，“在外打工的，并不能很熟练地唱出来，必须要歌师带领。你看他们唱的时候头慢慢低下去，眼睛闭起来。我拍照的时候很着急，又不能喊他们睁眼睛。这才叫用心唱歌呢，入戏了。”唱歌好的，即使外行也一样立马听出不一样，“你听李老追的，增盈唱牛腿情歌唱得最好的人，同样一首歌，之前有人唱过的，他一开口，那就是：真正唱这首歌的人来了。你看他们单独拉牛腿琴，跟拉锯子似的。唱起来一配合，感染力就大了。” 　　 　　增盈属贵州从江县往洞乡。以往洞乡为中心的一大片区域，在古代属“九洞”地区。“洞”即相当于现在的乡或镇，“九洞”就包括现在的增盈、增冲、高传、信地、乌架、朝利等地。送粑曾是九洞地区极兴盛而隆重的一项民间习俗，如今却只在增盈、往洞等地保存着。在这里，头一年结婚的男女，在他们婚后的第一个春节，男方要给女方家送粑，送粑时间从大年初二一直持续到初五、初六。旧时用人工打粑时，有的人家为了送粑，过年时要专门请几名壮汉到家来，轮流打粑。 　　 　　除了送粑这种古老的习俗，历史上，九洞男声大歌也名闻遐迩，它被称作是侗族多声部音乐的精华。但现在九洞地区，许多村寨都不唱大歌了，唯独在增盈，歌唱却一直是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增盈的大歌每个乐句都拖得很长，当歌队十余名男子的嗓音把每个长句咏唱出来时，那种奔放和壮美，自有一种气贯长虹的气度，再加上演唱时咚咚作响的大琵琶伴奏声，更显出一种幽深神秘的魔力。因增盈几乎处在现代生活的边缘，将侗族文化完整保存到现在的，如今只剩下了九洞腹地这个叫增盈的村子。 　　 　　归柳 　　 　　“我去看了看，那书看不懂。估计是古歌” 　　 　　路线：从增盈出发，经地门、栽麻、丰登、栽荡到达归柳 　　 　　时间：大年初三 　　 　　归柳最特殊的地方在于，这是个苗侗合一的寨子。“是苗族人先来，后来苗侗合居，现在绝大多数是侗族了，苗族人说侗话，比苗话还说得利索。”他们中午到的时候，串寨的活动已经开始了。 　　 　　归柳有上下两个寨子，两座鼓楼，上寨、下寨各一座。“我们赶紧爬到山顶去看，刚上去，他们支书说，队伍刚刚下去。我们又赶到下面才赶上他们。要把两个鼓楼都绕完了，他们才最后绕到一个坪里头去唱歌。”队伍在行走的时候在干什么呢？“男人们在前面跳芦笙舞，苗族女孩在前，后面是侗族。从一个鼓楼到另一个鼓楼，游行，也聊天。每家都要出一两个人。”到了鼓楼就要唱大歌了。“进去以后，逆时针转一圈再出来，最后到坪里去转圈，唱大歌”。 　　 　　到坪里的转圈、唱歌，是由一个老歌师带头的。“男的先到，然后是女的。都是边走边唱。”侗族是没有文字只靠歌声口口相传的，但是胖哥却发现了一个拿着书唱歌的人，正是带头的老歌师。“我去看了看，那书看不懂。估计是古歌，祈求丰收、平安之类的。侗族姑娘身着盛装，满身银光闪烁；苗族姑娘也同样是盛装打扮，可装扮与侗族完全不同。芦笙也不一样，侗族的平和优雅，苗族芦笙则更加高亢、激昂一些。下午两点到吃晚饭。把所有的歌唱完，天就黑了。” 　　 　　年俗讲解 　　 　　因为苗族最早选择在这里住下，所以归柳村带有明显的苗族居住地的特点，住高山，住半坡，而且山高路陡，但所建村寨因山形依托，极有气势，显得不同凡响。归柳村现有438户人家，共2400余人。每年春节，从大年初一开始，归柳村就开始盛大的吹芦笙祭萨活动，有时五天，有时七天。“萨”是侗族的祖母神，又叫“萨岁”，祭萨是侗族最隆重而古老的宗教祭拜仪式。然而奇怪的是，在归柳，当寨老们祭了萨坛，将萨的英灵接来，姑娘们进鼓楼哆耶时，你会发现，苗族姑娘也在哆耶队伍中，而且她们走在侗族姑娘的前头。寨上老人说，这是古老古代传下来的规矩，因从前是苗族先到这里落寨，侗族后来才到，所以每年侗族祭萨时，都要请苗族走在前头。 ——杨曦 　　 　　归柳，带头的老歌师有一本我看不懂的古歌歌谱。 　　 　　增盈，送粑的队伍在一楼庭院里吃饭，大约一两千块糍粑堆满了楼上的房间。

『关闭窗口』